二郎灘,程秀才家。
程秀才哥倆坐在火塘邊上,看著從鎮上回來的程承誠。
“你打聽清楚了?”程家大爺問他。
“還用打聽嗎?”程承誠一邊就著鍋子吃泡飯,一邊苦笑道:“整個鎮上都鬧騰死了,滿大街都在‘喝了二郎酒哇,上下通氣不咳嗽……’”
“你怎么也唱上了?”程秀才皺眉道。
“不由自主啊,爹。”程承誠輕拍一下自己的嘴,郁悶道:“之前妹妹到處送酒,我還以為是小打小鬧,沒想到居然搞得這么大!”
“這倆月,鎮上到處都是二郎酒的旗子,男女老幼張嘴就是‘好酒好酒好酒……’”程家大爺沉聲道:“早就該料到他們的野心了!”
“是。”程承誠無奈點頭道:“但是師父,料到了也沒用。人家把馬千戶拉入伙了,還讓我妹出面張羅,我還能使絆子不成?”
“該使使,義不掌財,慈不養兵。商場無父子懂不懂?”程家大爺教訓他道。
“合著這又不是你閨女那時候了?”程相公忍不住懟了大哥一句。
“那能一樣嗎?我閨女可沒牽扯到族里的生意啊。”程家大爺理直氣壯道:“不一樣的,懂嗎?!”
他心里是有氣的。本來大掌柜的位子,應該傳給他兒子程承志的,但因為翠翠的事兒,族人們有異議,覺得他兒子在對付蘇家的時候會手軟。
當時要是程秀才站出來說幾句話,也就壓住了,可這個臭弟弟居然一聲不吭,因為程承誠也想當大掌柜……
“怎么不一樣了?要不是你閨女那一出,我能不管我閨女?”程秀才也提高了聲調,老哥倆斗雞似的對上了。
果然,心里頭的疙瘩,不是一頓酒就能澆開的……
“爹,師父,都啥時候了,顧不上斗嘴嘍!”程承誠趕忙把兩人勸開,扯回正題道:
“現在最大的麻煩是――二郎酒才賣五十文啊!這么下去咱家肯定受影響!”
“五十文不便宜了。”程家大爺了解內情,哼一聲道:“二郎酒的本錢不到咱們的兩成,就算勾兌了蘇記的老酒,那也最多到三成,再算上甜水記的抽頭,一斤酒少說賺十幾文!”
二郎酒一斤毛利十八文,他還真沒估錯……這就叫彼此知根知底的老對頭。
“倒也不算太貪。”程秀才點點頭,身為讀書人,他還是希望自己的閨女,吃相好看點。
“爹,你替他們操心干啥啊?”程承誠無語道:“現在是咱們的生意會受影響啊!咱們下個月才開始發貨,現在都買了二郎酒,咱家的酒咋辦啊?”
“怕什么。能干掉他們一回,就能干掉兩回!”程秀才哼一聲道:“當面鑼對面鼓地跟他們打!”
“……”程承誠他老頭啥也不懂,問也白問。只好轉向程家大爺道:“師父,咱們肯定會受影響的。”
“那是當然。”程家大爺嘆口氣道:“雖然咱們的酒更好,但都是醬酒,一般人也喝不出那么大差別來。他們再便宜一半,這就要了命了……”
“真的?”程秀才這方面還是相信大哥的判斷。
“不信你看吧,年底的分紅怕是保不住了。”程家大爺道。
“唉……”程承誠怕的就是這個。程記已經連續十年分紅了。自己頭一年當大掌柜就不分紅,還不讓族人們指著鼻子罵?
“而且今年還會是最好的一年。”程家大爺接著預道:“隨著二郎酒廣為人知,咱們的處境會更艱難。如果不降價的話,能守住半壁江山就不錯了。”
“那咱這日子可怎么過呀?”聽說會銷量砍半,程承誠感覺天都要塌了,蘇家人怎么那么壞?
“二郎酒明明是我妹家的,怎么成了蘇家對付咱的法寶了?”這是他最郁悶的一點。
“誰說不是呢?”程家大爺也顧不上鬧別扭,沉聲指點大侄子道:“當今之計,咱們也得出一款自己的‘二郎酒’,才能穩住陣腳!”
“肯定是這個理兒,可是你有秘方嗎?”程秀才問道。
“我沒有,但是你閨女有啊。”程家大爺看著臭弟弟道:“把蘭蘭叫回來吧。父女倆鬧別扭,白白讓外人撿了便宜。”
“嫁出去的閨女潑出去的水。”程秀才一提這茬就來氣,悶聲道:“要去你去叫,我可沒臉叫。”
“蘭蘭又不是我閨女,我說話能管用嗎?”程家大爺無語道:“我說話要是管用,早就燒香拜佛,八抬大轎把財神娘子請回來了!”
“什么財神娘子?”程秀才皺眉道。
“蘭蘭呀!”程家大爺恨鐵不成鋼道:“你這一個閨女,比幾個兒子都爭氣,你卻傷透了她的心!”
“唉,別說了……”提起這茬程秀才就郁悶,而且是越來越郁悶,“再說我又要犯老毛病了。”
“得得,我不說,你看著辦吧。”程家大爺無奈起身道:“反正現在酒坊是你兒子管,我就看看為了那張老臉,你準備撐到什么時候。”
說完便一步三嘆地離開了。
“爹,大伯說得也有道理,再說妹妹也不是絕情的人,上回你病了,她不還回來看過嗎?”程承誠送走了他大爺,回來再想勸勸他爹,卻見程秀才已經躺在床上,拿腚對著他。
“那是看我死了沒。”程秀才悶聲道:“我的閨女隨我,忒記仇,得罪了就沒個好。你不信邪便去試試,碰一鼻子灰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