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樓外,兩百蘇氏族人坐在街兩旁,焦急地等待著里頭的結果。
時間從來沒這么慢過,他們感覺等了好久好久,里頭還是沒有動靜。
“不會是黃了吧?”一個水字輩的后生忍不住嘟囔道。
“別瞎說!”一個大字輩的長輩呵斥道:“你沒看見客人全都被鎮住了嗎?怎么可能黃了呢?”
“他十八爺爺別上火,娃兒也是急的。”眾族人忙勸道。
蘇家這幾代的輩分字是‘永大有水長’,這句輩分詩看著有點糙,卻是正經族譜上傳下來的,蘊含美好的寓意。
永字意為‘水流長’,整句就是長久宏大、源遠流長之意。
所以那后生得管長輩叫爺爺。
“不吉利知道嗎!”那十八爺爺年紀不算太大,但只要輩分高,依然可以擺長輩的譜。“全族的希望都壓在上頭了,要說吉利話!”
水字輩和長字輩的后生們暗暗翻白眼,天天讓說吉利話,就是不見發工錢……
就這么焦急地等到了正午,眾人終于看到蘇泰大步從酒樓里出來。
呼啦一下,全都起身迎上去,七嘴八舌問道:“二掌作,定出多少去了?”
“跟我來!”蘇泰強忍著激動,猛地一揮手。
族人們先是一愣。但夏哥兒已經當了幾個月的二掌作,說話還是管用的。
“這酒怎么辦?”十八爺爺問道。
“沒事,我大伯的人會看著。”蘇泰頭也不回地大步往前走。
兩百族人只好稀里糊涂跟著他,一直到出了鎮子,才忍不住問道:“二掌作,咱們到底去干啥?”
“回去挑酒。”蘇泰這時才沉聲答道。
“還挑酒?”族人們先是一陣吃驚,旋即聲調陡然拔高:“難道那兩萬斤都定出去了?”
“當然。”蘇泰的嘴角終于壓不住了,咧嘴笑道。
“是嗎?太好了!太好了!嗷嗷!”族人登時欣喜若狂,好些年輕人一蹦三尺高,高聲鬼叫起來,都驚斷了天上的南飛雁!
這就是蘇泰一直忍著不說的原因,要是剛才在酒樓外頭讓他們這么歡呼起來,不就露餡了嗎?
咱夏哥就是外粗內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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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人們干勁滿滿,足下生塵,不到三刻便躥回了二郎灘。
得知兩萬斤酒售罄的好消息,留守的老弱婦孺,自然又是一陣忘情歡呼!
就連小孩子都知道,這回酒賣得怎么樣,關系著他們是繼續上學堂,還是輟學下來背鹽。
大伙一刻不愿耽擱,揣上干糧挑上酒壇,便又殺向太平鎮!
半山腰,程秀才家。
已經成了退休教師的程相公,拄著拐棍立在門口,看著螞蟻搬家的蘇氏族人,臉色很不好看。
他身后的程家大爺和程承誠臉色更難看。
尤其是后者,熬了二十年,今年頭一年接手程記糟房的大掌柜,就遇到了當頭一棒,別提多郁悶了。
“天不亮他們就運去鎮上兩萬斤,怎么又回來運一趟?”
“肯定是那兩萬斤賣完了,挑來挑去很好玩嗎?”程家大爺也黑著臉道:“蘇記原先一年也賣不出去兩萬斤,這才一上午就賣光了!二郎酒,還真是立竿見影啊!”
“那也不能賣這么快,莫非賠本賣的?”程承誠猜測道。
“胡說,殺頭的營生有人干,賠本的生意沒人做!”程家大爺斷然道。
“行了,別在這瞎猜了!”程秀才這時沒好氣道:“知己知彼,百戰不殆。老大你都沒搞清對手賣多少錢,還不趕緊去鎮上打聽清楚?!”
“已經派人去了……”程承誠小聲道。
“你沒長腿啊,自己去!”程秀才陡然提高聲調道:“親眼看見的和聽別人說的能一樣嗎?”
“哎哎,我去我去。”程承誠趕忙灰溜溜下山,也奔向太平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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鴻運樓內,彩球懸梁,如霞披珠;盆菊當庭,爭奇斗艷。
東道主大張筵席,滿堂客商皆待若上賓。
臺上絲竹悠悠,樂姬輕展水袖,且歌且舞;臺下人聲鼎沸,賓客持蟹剝殼,把盞酣飲,醺然間竟有幾分瑤池赴會,不知天上人間之感。
老板娘和蘇有才執壺穿行席間,笑意盈盈地向來賓一一答謝。
這些客商基本上都是他倆一家家上門送酒,說盡好話請來的。
雖然接了請帖,但在今天之前,客商們對他倆的普遍認知,是賣甜水的兩口子,鉆營上了馬千戶的門子,其實并沒有太當回事兒。
但經過今天這場前所未見的‘嘉集’,客商們徹底對兩人刮目相看了!
這兩口子不是凡人啊!就今天這一場盛會,從布置到過程,從格局到細節,別說永寧衛了,合江縣也沒人能搞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