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便見盧知縣十分感動,對蘇錄道:“你能有這份心,自然是極好的。但是孩子,跟你實話實說,本縣也是有私心的――我原本是想把你栽培成神童,借機搏最后一把,看看能不能咸魚翻身!”
“這樣的話,當然你的成就越高,對我越有利了!你要是能考上進士,上本謝恩時替我美幾句,我就能得償所愿!你要是能考上狀元,我回頭就能當上知州!不,知府!”
“可惜晚生距離中進士差得太遠了。”蘇錄一臉慚愧道:“中狀元更是做夢都不敢想的。”
“確實希望有些渺茫,畢竟咱們合江縣,開國一百年還沒出過進士。”盧知縣苦笑一聲,又話鋒一轉,昂然道:
“但現在有了你的‘《洪武正韻》注音符號’,咱們不需要靠虛無縹緲的運氣了!”
“本官現在要靠它扎扎實實做出政績來!我要一步一個腳印走出大山!而且不光要走出大山,還要走得更高更遠!”盧知縣激動地拍著床沿,又疼得齜牙咧嘴,倒吸冷氣對蘇錄道:
“但這樣你就更不能是我的學生了!因為我打算在合江推行成功之后,將其上報朝廷!讓兩京一十三省的蒙童,全都學習注音符號!”
說著忍不住哈哈大笑道:“到時候我看那些兩榜進士,還有什么臉笑我?教化天下百姓,他們做不到,老子做到了!嘶嘶……”
“真要到了那一步,便是圣人之功。”朱琉頷首道:“三不朽至少得其一了。”
“所以這‘注音符號’必須是、只能是神童獨立創造出來的,不能跟我有任何關系!懂嗎?”他又提高聲調道。
蘇錄有些明白了,但以他這個年齡,還是不明白的好,便搖搖頭道:“不懂。”
“確是這樣的。”朱琉便替盧知縣解釋道:“還是因為清流對濁流歧視――這種大大方便了教化百姓的神器,怎么能是濁流孕育出來的呢?我看朝中大人們寧肯束之高閣,也不會將其發揚光大的,不然以后他們還怎么歧視濁流?”
“真是無恥啊。”蘇錄感嘆一聲,又問道:“那在晚生名下就沒問題了?”
“當然沒問題了!本朝可是最稀罕神童的!老大人們怎么會嫉妒你呢?巴不得你更厲害呢!你搗鼓出《注音符號》來,他們只會當成是大大的祥瑞、吉兆,懂了嗎?”盧知縣激動道:
“而且將來你考舉人,考進士,都會得到很多無形助力的!”
他又話鋒一轉道:“于我本人來說,無論如何,你是本縣的學子,是我一早發掘出來的!注音符號也是我率先推廣施行的,這是誰也改變不了的!所以你叫本縣一聲‘先生’就足夠了,沒必要再畫蛇添足!”盧知縣最后斷然道。
朱琉也沉聲道:“蘇錄,縣尊大人一片苦心,且經過深思熟慮了,你就聽他的安排吧!”
“是,弟子拜見先生。”蘇錄便朝盧知縣深深一揖,又強調道:“但在弟子心里,盧先生跟我真正的老師,沒有任何區別!”
“好好,好孩子。”盧知縣聞高興壞了,馬上叫長隨用細棉布封了十兩銀子,拿給蘇錄作見面禮。
蘇錄捧著沉甸甸的藍布袋,著實嚇了一跳,忙惶恐道:“這也太多了吧?”
剛才在前廳,盧知縣賞他們十個學生的筆墨都是大路貨,加起來不到一兩銀子。出來后學長們難免小聲嘀咕,老父母真摳搜……
沒想到,轉眼又出手這么大方。
只能說,盧知縣是個日子人,好鋼用在刀刃上。該花花,該過過……
看到這窮小子要被十兩銀子砸暈了,盧知縣滿意地微微一笑,要的就是這效果。
“這是給你讀書用的。讀書是費錢的事業,你現在不覺得,越往后開銷就越大,十兩銀子用不了多久的。”
說著還風趣道:“等不夠了就去縣里秋風一二,為師雖不夠肥美,但供你讀書還是可以的。”
“長者賜不可辭,先生的一片心意,你就收著吧。”朱琉也從旁對蘇錄道,心說媽的羊毛出在羊身上……
知縣大人此番按臨,書院打點了上百兩銀子,其中給盧知縣就五十兩!
蘇錄這才再三謝過,誠惶誠恐地收下。
盧知縣又溫勉勵蘇錄一番,叫他好好學習,遇到什么困難盡管跟自己說。
“本該將你帶在身邊教導的,但為師的學問肯定不如山長,所以為了你的學業著想,還是繼續在山長跟前受教吧。”盧知縣極有自知之明道:
“不過學業之外的事情都可以跟為師說。雖然永寧衛不是為師的轄區,但很多事情都由為師代管。就算不歸我管的,也可以為你協調一二……”
說著他淡淡一笑道:“可能你覺得天要塌下來的麻煩,在為師那里不過是小事一樁。所以遇事切莫慌張,影響了學業就不值當了。”
“是,學生謹記教誨。”蘇錄忙恭聲應下。
“另外就是你那個‘注音方案’,為師有意在全縣社學推廣,你意下如何?”盧知縣又禮貌性地問一下。
“這套方案本來就是要獻給先生的。它是幫人識字的,越多的人學到就越有用處!”蘇錄欣然道。
“好好,教化乃百功之首!你將來一定福澤深厚!”盧知縣高興道:“回頭為師把社學的先生們都集中起來,在縣學開個課,就由你來講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