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有十五名同儕得到半分,而其中五人又因為分數不足慘遭淘汰……
這次蘇錄班上,依然幸運地沒人被淘汰。而最倒霉的篤行齋又被淘汰了三人,這下只剩九名學生,都不到開學時的一半了。再來這么兩回,就得關門大吉了。
明志齋也累計被淘汰七名學生了,據說山長和副山長已經考慮,要把這兩個齋合二為一了。
這可把兩個齋的先生急壞了,這天放學后,聯袂找到張硯秋,向他求教秘訣。
“墨鄰老弟,咱倆原先教學方面半斤八兩,怎么今年的成績天差地別?”篤行齋的邱先生拱手央求道:“還請為愚兄指點迷津。”
“是啊,老兄,請務必拉兄弟一把。”還剩十三個學生的馮先生,要稍微矜持一點。
“實不相瞞,我真沒什么秘訣,”張硯秋攤手道:“只是我運氣好,碰上好學生了而已。”
“墨鄰兄此差矣,開學分班時,省身齋分到的,可是最不好的一批。頭一次月課的成績也能看出來,那回你們還不如我們齋呢。”邱先生不信道。
“沒錯,從第二回月課開始,你們的成績,就像芝麻開花節節高,而且所有人都在進步。”馮先生也點頭道:“你絕對摸到什么竅門了!”
“真沒有。”張先生卻矢口否認。
“既然墨鄰兄見死不救,那愚弟就告辭了。”邱先生拱拱手,頹然離去。
“可以理解……”馮先生也拱拱手,跟著邱先生走了。
張硯秋苦惱地摸摸鼻子,這倆人回去,還不知怎么罵自己呢。
他其實知道全班之所以一起進步,是因為自己有個超級助教――蘇錄總是可以一針見血地點出同窗的問題,并幫他們指明改進的方向。
而且蘇錄對經義的理解,極其準確到位,并可以提綱挈領講給別人,讓別人也清清楚楚。
那小子好像有一種可以從一片混沌中,找到正確答案的天賦,令他都自嘆不如。后來兩人論道時間長了,張硯秋才意識到,那是因為蘇錄能高屋建瓴,理解四書微大義的緣故……
但他不能向兩位同事透露蘇錄的事情。倒不是他有意藏私,而是因為那樣,會給蘇錄帶來不必要的負擔。
雖然那小子很明顯好為人師,但那是他主動教授同窗,自己可不能再給他引來麻煩……
‘同窗們現在一下課,就纏著他問東問西,那小子已經很苦惱了吧?’張先生心疼自己的得意門生,輕嘆道:“唉,什么時候學會說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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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蘇錄這會兒樂開了花,因為他又來總務房領膏火銀了。
而且這回因為是半年考,獎金翻倍,陳監院直接拍給他一兩銀子!還笑瞇瞇道:“小子運氣不錯,頭回奪魁就趕上大獎了。頂從前兩個月呢。”
“是啊是啊。”蘇錄喜滋滋地將一兩銀子收入囊中,拱手致謝道:“全靠監院上回的吉。”
大狼狗一愣,好一會兒才想起自己說過,讓他繼續努力,往前進一名都會多拿錢的話。不禁笑容更加和藹道:“那這回只能祝你繼續保持了,因為你已經沒法再進一名了,哈哈。”
“多謝監院吉。”蘇錄再次施禮致謝,才在監院慈愛的目光中告退。
往道南堂去的路上,他默默盤算,加上前兩回,已經領了一千二百五十文的膏火銀。這樣堅持下去,說不定就能把學費掙回來了。
“管理好你的表情。”一進清心門,便響起了朱子和的聲音。他看著蘇錄壓不住的嘴角,哼一聲道:“贏我一回,你就這么高興?”
蘇錄心說這什么什么呀?不過他現在一點也不討厭朱同學,反而覺得這小子蠻可愛的,便笑問道:“朱同學是在等我嗎?”
“想得美!”朱子和白他一眼道:“我叔父正在跟牛先生談話。”
“哦。”蘇錄便不再逗他,兩人在廊下等著老牛出來。
沉默片刻的,還是朱子和忍不住問道:“你作業做得怎么樣?”
“就那樣吧,”蘇錄苦笑道:“我們這個年紀懂什么國家興亡?無非就是瞎說八道。”
兩人說的是朱琉布置的,三天一篇的名篇仿寫作業。
幾個月來朱琉讓他們從唐宋寫到先秦,從《愛蓮說》、《陋室銘》這種簡單的小品文,逐漸升級到《醉翁亭記》、《岳陽樓記》這樣中等難度的文章,近來更是讓他們挑戰難度極大的政論文章。
比如三天前的作業,便是讓他們模仿《過秦論》,各寫一篇《過宋論》,總結宋朝亡國之因。
這已經超越了文章的范疇,進入了論政的領域。按山長的原話是:
“我知道,對你們這個年紀很難,但是我輩讀書是為了將來治國平天下,而不是只為了區區門戶私計,所以還是沉下心來,好好讀讀史書,總結一下歷代得失吧。”
下課后,蘇錄拿著山長特批的條子,從藏書閣借閱了一整套《續通鑒》。
他還問過山長,為什么不借《宋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