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房,干娘母女已經洗漱躺下了。
大伯娘話雖糙,但活一點不糙,床單漿洗得干干凈凈,被褥曬得蓬松柔軟,還帶著陽光的味道。
娘倆躺在上頭十分舒服,卻睡不著……
“娘。”田田看著房梁小聲道。
“怎么了?”老板娘側身看著女兒。
“真能把這里當成自己家嗎?”田田怯生生問道。
“……”老板娘被女兒問住了,好長時間才輕撫著她的發絲道:“可以的,這里有你兩個哥哥,家里人也都很好很好……”
“那咱們原先的家呢?”田田又一記靈魂拷問。
這次老板娘回答得很快:“有人才有家,咱們娘倆在哪,咱們的家就在哪里。”
“嗯。”田田點點頭,輕嘆一聲道:“咱家的人太少了。”
“會多起來的。”老板娘輕聲道。
“真的哎。”田田眼前一亮,數算道:“現在有二哥哥,三哥哥,還有蘇二叔。”
“快睡覺吧。”老板娘俏臉一紅,摟住女兒拍打起來,把她強制送入了夢鄉。
她自己卻定定望著桌上的油燈,那里有一只小小的燈蛾在撲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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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房中,卻是另一番氣氛。
大伯娘盤腿坐在床上,嘩啦嘩啦盤著那二十枚一兩紋銀。
“行了別數了,你再數十遍也多不出一兩來。”大伯從腳盆里拔出腳來,邊擦邊道:“一副沒見過錢的樣子。”
“我就沒見過,怎么了?多少年了,我手里的錢超過十兩一回嗎?”大伯娘挺著脖子道:“最多的一回就是去年,好不容易攢了八兩五,結果一哆嗦又全沒了。”
“這回寬裕了吧?”大伯笑道。
“那是。”大伯娘說著從床頭柜摸出錢匣子,掏出鑰匙打開蓋,把里頭的銅錢碎銀子,還有寶鈔一塊倒出來清點道:“上半年省吃儉用,省下來了四兩三錢二,這里頭還有二兩是還秋哥兒的學費。”
“所以我能動的就只有二兩三錢二。”大伯娘說著喜不自勝道:“這下可好,一下子多了二十兩!”
“你還沒算老子漲的收入呢。”大伯得意道:“雖說從小旗到總旗月俸只漲了一石,還得折一半,但是你老公這差事,可不是靠俸祿吃飯的。”
“知道,刮地皮嘛。”連大伯娘都懂行道:“一個月能刮多少?”
“我打聽過了,劉總旗在的時候,扣除孝敬上頭的,每個月起碼能落五兩。”大伯道:“要是趕上年節就更多了。”
“這么多?當家的你打算刮多少?”大伯娘問道。
“原本是打算按規矩來的。那幫商戶也是這個意思,只要我不漲就謝天謝地了。”大伯沉吟道:
“但既然有了這頭進項,我尋思著得饒人處且饒人,下手就輕點兒吧。咱家現在可是讀書人家,我不能給孩子們壞了名聲。”
“那是多輕?”大伯娘問道。她對家門以外的事情,既不了解,也不會多嘴。
“上邊下邊該多少是多少,咱不能壞了規矩。”大伯早有章程道:“至于自己的話,一個月落個二三兩,不為過吧?”
“你覺得行就行。”大伯娘點點頭,又數算道:“二叔現在一個月交家里二兩,春哥兒一個月一兩五,還有夏哥兒,他現在能賺多少?”
“酒坊現在啥時候啊,大家都白干,他個二掌作哪能開工錢?等年底一塊看吧。”大伯信心十足道:“我看老板娘和秋哥兒合計的有模有樣,到時候大概齊又能發一筆。”
“行了,那就先不算他的。”大伯娘數算一番,目瞪口呆道:“現在咱們手里有個二十四兩,每個月還能進賬八九兩,這還不算年底的分紅。”
說著她眼含兩泡淚地望著大伯道:“當家的,咱家的日子真的好起來了呢!”
“你才感覺到啊?”大伯輕笑道:“現在明白什么叫家和萬事興了吧?咱家的好日子還在后頭呢!”
“嗯嗯,這回一定不能再跌回去了。”大伯娘認真盤算道:“我得好好計算著花……先給秋哥兒備好剩下兩年的學費。現在有錢了,天也開始涼了,別讓他來回奔波了,從下月開始讓他住校吧。”
“嗯。”大伯舒坦地躺下。看這婆娘今晚就跟錢過了,應該不會刁難自己,整個人感覺無比放松。
“還有,今年夏天,兩間屋漏得厲害,入了秋得重新換瓦。”
“春哥兒夏哥兒都大了,還得再攢一塊錢出來,給他們說媳婦……”
“哎呀再娶上媳婦,家里的房間就不夠住了,還得預備著蓋新屋……”大伯娘一數算,發現用錢的地方還真不少。
“好在不急在這一年,慢慢來吧。”她陷入幸福的煩惱道:“不過要是年底能再分這么多,我明年把這些事兒都給它辦嘍!”
大伯娘被美好的未來,樂得合不攏嘴,笑呵呵問大伯道:“哎呀,當家的,我是不是光想好事兒去了?”
大伯:“鼾鼾……”
金寶兒:“呼呼……”
“得,就我一個人在這高興了。”大伯娘無奈地嘆口氣,旋即又抱著她的錢傻樂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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