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那都是長輩發愁的問題,跟少年們沒有關系。
“秋哥兒!”去應試的同族圍過來,熱情地跟蘇錄打招呼,態度和上回天差地別。更沒人再質疑他,為什么要去考試了。
“大家早??!”蘇錄也跟他們笑著問好。
“你那個‘遺忘曲線’太好使了,我現在背東西牢靠多了!”少年們又七嘴八舌致謝道:
“你那‘番茄鐘’才真厲害!我老是集中不了注意力,這下可算給治好了!就是我奶奶有點不高興?!?
“哈哈哈,誰讓你把她能燒一年的香,一個月全都點光了!”少年們不禁大笑起來。
蘇錄雖然還不好意思,去族學里教授學習方法,但他還是讓父親向同族兄弟們,轉授了一些學習方法。
不過蘇有才知道南橘北枳的道理。大考在即,他沒有貿然傳授那些花里胡哨的技巧,以免把少年們帶溝里去。只用‘番茄鐘’和‘遺忘曲線’從時間管理和復習規劃上要求他們,就已經讓少年們受益匪淺了。
等到少年們切實嘗到了甜頭,蘇有才方告訴他們,這是蘇錄想出的方法。
蘇錄在本家兄弟們心中的形象,瞬間便高大起來。少年們深受感動,秋哥兒對兄弟們真是太仗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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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一到齊,蘇有才便帶隊出發,在鎮口遇上了程家的隊伍。
程家這邊也是十個孩子應考,送考的正是程秀才。
程秀才瞧都不瞧蘇有才一眼,兩家雖然結了親,但這親結得他一肚子邪火,比吃了蒼蠅還難受。
程家子弟也對蘇家子弟橫眉冷對。年輕人本來就容易被長輩影響,蘇錄小叔莫名其妙娶了程家最漂亮的姑娘,可把他們都氣壞了!
蘇家這幫軍戶子弟更不是善茬,見狀狠狠地瞪了回去。幸虧今天日子特殊,兩邊家長趕緊喊住自家娃兒,不許他們互噴垃圾話。
蘇有才和程秀才也有意識拉開距離,大道朝天,各走一邊,帶隊趕往太平鎮。
太平鎮在二郎灘上游,除了能走水路,陸上還有驛道。
說起來,這驛道還是洪武年間征云南時開辟的。朱老板高標準嚴要求,路不僅修得又寬又平,而且裁彎取直,十里地就能到太平鎮。
只是開國這么久了,后世子孫可沒他這個本事,驛道早就年久失修,坑坑洼洼了,坐車的話能把人腸子都顛出來。
所以哪怕程家,也選擇步行前往,當然程秀才坐的是滑竿兒。
走在路上,蘇錄拿出‘錯題本’來,抓緊時間再過一遍這些天整理的錯題。族里兄弟們見狀,也紛紛掏出書來。邊走邊背,真正意義上的臨陣磨槍。
遠處程家子弟見了,不由冷嘲熱諷:“平時不用功,臨考抱佛腳,晚了!”
“白費工夫!今年競爭特別激烈,他們指定一個也考不上。”
“不要理會他們?!痹诨蜕祥]目養神的程秀才,這時出聲呵斥道:“凝神靜思。你們的對手是縣里的高才,不是這些只能當陪襯的粗人。”
“是?!背碳易拥苊硎芙?,只好老實閉嘴,換別的方式平復緊張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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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里人都是鐵腳板,半個時辰就行至太平鎮。
此時太陽才剛剛越過群山,晨光給這座依山傍水,青瓦木樓的古鎮,鍍上了一層淡金色。
這里是太平千戶所駐地,也是赤水河上最重要的渡口,還有座石基木梁的拱橋,連通永寧與對岸的播州。
自然,太平鎮比二郎灘大多了,也繁華多了,整個鎮上有近千戶人家。各式各樣的店鋪足有幾十家,可以買到幾乎所有的日用品。甚至還有一座青樓。
但真正讓太平鎮名聲大噪的,卻是建在鎮南邊觀山腳下的那座太平書院。
這座書院始建于永樂年間,占地十多畝,白墻黛瓦,院內植古柏掩映,墻外有芭蕉點綴,跟大西南粗糲黢黑的建筑,畫風完全不同。
書院外,還有數百畝學田。其中半數是衛所撥給的,另外一半則來自士紳捐贈。
這時節學田里沒莊稼,卻烏泱泱全是人,把蘇錄一伙都看傻了。
“媽賣批,這得多少人???”小胖子蘇浪目瞪口呆。
“少說三四千吧?!鄙倌陚兗s摸了一下,不由臉色大變道:
“就算只一半是來考試的,那也得有一兩千了?!?
“到底是一千還是兩千,那差的可大了?!笔莞邆€嚼精兒道。
“一千兩百人!”一個嚴肅清朗的聲音響起,眾人便見蘇滿自人群中昂首行來。
周遭人群看到這個面如冠玉的年輕人,身上穿著纖塵不染的白色學袍,愈顯玉樹臨風、卓爾不群。簡直就是他們想象中自己或自家子弟,未來該有的形象。
“兄長?!蓖宓纳倌陚儧]有敢叫他春哥兒的,全都乖乖行禮。
“大哥。”蘇錄蘇泰也趕緊問安。
“嗯?!碧K-->>滿點點頭,又向諸位長輩行禮,方接著說道:“往年的考生,也就六七百左右,這次足足多了一倍?!?
“為啥子喲?”長輩們不解問道。
“因為從這一屆開始,會擇優選送學生,去鶴山書院念最后一年?!碧K滿耐心解釋道:“這對考生員,乃至考舉人,都有莫大的幫助,所以今年不光一縣三衛,連永寧和播州的也來報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