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曼蒂急匆匆地狂奔到街頭的時候,見到那“漫山遍野”的死侍,她就知道事情基本已經結束了。
“麻煩借過一下,借過一下。”
從死侍的中間空出的一條道溜過去,曼蒂其實還是有些小怕怕的,雖說這些死侍都是人工混血種轉化的失敗品,但兇猛程度還是比一般的猛獸要可怕,這種數量的死侍如果群起而攻之,如果沒有像是楚子航的“君焰”那種大范圍爆殺類靈的話還是很容易翻車的。
雖然有些汗顏,但慫曼蒂還是不帶慫的,天大地大師弟小命最大,哪怕這些死侍真的暴動了,她也得趙子龍附體在這群怪物里殺個七進七出。
――曼蒂?岡薩雷斯的實力永遠都處在神鬼二象性之間。
穿過死侍群,曼蒂見到了已經倒在了血泊之中的天國幸,林年正從他的胸膛抽出那把長刀,尸體胸膛留下了一道五厘米的切口,血肉里的心臟被剖成了兩半,在腎上腺素的幫助下死亡來得很溫柔,也算是一個沒有壞到家的結局。
曼蒂忽然拍了拍自己的太陽穴,原來沒怎么被折磨就掛掉已經成為“好結局”之一了嗎?這個世道什么時候已經變成這樣了?
“搞定了?”曼蒂湊到握著刀低頭看著血泊尸體的林年背后小聲問。
“嗯。”林年輕輕抖了一下刀,力量用得很輕,但上面的血液細微地震動,每一滴都剝離出了各自的形狀,從光滑的金屬表面推出,潑濺到了地上形成一道紅色的殘弧。
這一幕讓一旁的曼蒂眼睛都看直了。
在日本古劍術里,血振不僅是清潔刀身防止武士刀銹壞的技巧,更深層次也有“斬斷執念”的說法,殺人后血振,振掉的不止是仇人的血跡,更是一段因果,所以傳說里多篤信越高深的劍客,血振越是干凈,可就算是被無數劍術高手奉為傳奇的宮本武藏,亦或是沖田總司恐怕都沒達到過血振后刀刃一塵不染的境界。
“師弟,這手你真得教我。”曼蒂看著林年手中那仿佛水洗過一樣的武士刀認真地說道。
“你學不會的。”林年轉頭掃向周圍的死侍,陷入了短暫的沉思。
如果是要殺姐證道才能領悟這種“斬斷執念”技術的話,那她的確學不會,因為她沒姐姐給她殺。
――上面這句爛話曼蒂沒敢真的說出口,恐怕是路明非在這里也不敢說這種級別的爛話吧?
“這些死侍怎么辦?遣散嗎?”曼蒂掃了一眼周圍的死侍,他們雖然依舊保持著匍匐和敬畏,但卻已經因為地上天國幸的尸體與血泊而壓抑,利爪在水泥地面上留下了貓抓似的撓痕,她有些憂心這些死侍會不會被饑餓和殺戮本能沖昏了頭腦,直接無視林年的威懾發起進攻。
“沒有遣散的理由。”林年說。
曼蒂聽見這句話后瞥了一眼周圍建筑里某一道街道上投來的目光,那是右側居民小樓三樓的一個窗口,一個孩子露出了半個腦袋悄悄地看向他們這邊,眼睛里充滿了害怕以及好奇,但更多的是一些隱約的期望,可還沒看太久,他的腦袋就被另一只大手按了下去,應該是他的父母。
這些王將與皇帝意圖催生人工混血種失敗后的產物,即使他們每一個都是無辜的受害者,但被污染的基因已經基本不可逆了,誕生在這個世界上后他們僅剩下的就是被龍血基因挑起的殺戮本能了,如果放任他們離去,那么只會多出一個又一個犧牲者。
“你確定要這樣做么?”曼蒂卻有不同的想法,收起了嘻嘻哈哈的表情,若有所思地掃了一眼那些死侍,“雖然這些家伙很危險,但現在是特殊時期,我們也是特殊情況,留著他們還是有些作用的吧?”
得到機會,抓住機會,利用可以利用的一切,這是曼蒂生存之道,也正是因為她的不擇手段她才能活到今天。
這些死侍雖然很“臟”,但卻是一股不小的力量,如果林年可以靠所謂的“王座”的威懾力命令他們,即使之后遇上猛鬼眾的人也不是不可能一戰――要知道,無論是皇帝還是王將都不知道投入了多少重金才得到了初步掌控死侍的辦法。
可回答曼蒂的,是林年的頷首,他的目光很平淡,他當然知道在自己失去血統的情況下,這些死侍就是天然的肉盾,即使他現在依舊保有一些武力值,但沖鋒陷陣這一塊,如果暴露在敵人視野中,一把狙擊槍或許就能爆掉他的腦袋徹底殺死他,這種時候死侍的作用就來了。
“帶著他們太顯眼了。”林年給出了曼蒂另一種角度的思考,“他們的確有用,但卻有限,如果遇上的是風間琉璃那種敵人,這些死侍來多少都沒用。反而,一直帶著這些死侍太過招搖了,更容易在和同伴匯合之前吸引來棘手的敵人,我們現在需要低調行事。”
曼蒂側了側頭,覺得林年的說法也有理。
可她其實還有別的見解――比如,將這些死侍遣散掉,在需要用到他們的時候再召集,這樣既不會打草驚蛇,又不會失去死侍這張牌。
只是代價是在遣散這些死侍的這段時間里,大田區的居民依舊會生活在朝不保夕的恐懼之中,這場圍繞東京的游戲如果一直持續下去,大田區死干凈估計是遲早的事情。
所以,林年的決定很簡單,將這些死侍就埋葬在這里。
“一只一只的捅死嗎?數量也太多了,會很累的誒。”曼蒂暗戳戳地暗示林年要不算了,想誘導對方選擇利己一點的做法。
“你應該有辦法。”林年轉頭看向曼蒂,“剛才在三樓,你釋放的那個靈,那不是‘五覺律禁’的效果,不是嗎?”
“呃。”曼蒂眨了眨眼睛想裝傻,可林年卻繼續說道,“你的靈進化了,雖然我不知道具體效果是什么,但我感覺到你放倒那些人工混血種的時候放水了,應該不是手軟,你不會對陌生人手軟,所以你是在藏拙,你的新的靈殺傷性應該很強。”
“那只是‘五覺律禁’新開發的用法罷了,你看,我原本的靈效果不是讓人五感喪失嗎?我精進了一下后可以讓他們五感混亂罷了,根本沒有殺傷性...”
林年不說話,只是看著曼蒂。
曼蒂被噎住了,憋了好大一口氣,漲紅著臉,在林年的注視下說了一大堆嘰里呱啦的像是“時髦值這種東西刷了就沒了”“d解就是要越遲出場逼格越高”“混血種的戰爭就是情報的戰爭”這種聽不懂的東西。
“師姐。”林年開口喊,望著曼蒂的眼眸,輕聲說,“就算是你再幫我一次,我欠你一次。”
“別這樣看著我!”曼蒂覺得自己被眼神殺了,這種平靜又溫柔,又帶著一絲許諾以及期望,更深處還能讀出一點點悲天憫人的哀傷的目光,她這個純情小女孩怎么遭得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