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戰斗注定無法載入史冊,因為想要成為觀眾也是需要資格的。
不同于路明非與林弦在之前天空上的對決,如果說不完全的太古權現的對撞還是有機會在遠處觀摩并且銘記,那么真正完整的太古權現所綻放的力量,其僅僅余波就足以讓人徹底化為這些亙古到與宇宙同歲、甚至超越宇宙壽命、從上一個紀元流傳下來的權能燃燒后留下的余燼。
作為較近的一批觀眾,愷撒護在路明非前,雙手做著無用的防備動作,從五感上來看,他首先已經無法感知到自己的鐮鼬了,那些如蜂鳥般飛舞的無形風妖在“歸墟?鯨落”的領域擴張之后就定格在了空中。
它們無法再借風的元素行動,骨的雙翼猶如陷入了凝膠,仿佛墻壁上凝滯的標本,可保持著那樣的定格它們卻沒有從天空中落下來,就只是定格在那里,安靜地掛在那里。
隨后是觸覺,愷撒感受到的是寒冷,皮膚一寸寸地麻木、冰凍,血液的流動也無法為他帶來體溫,不是他在變冷,而是整個世界的溫度都在降低,象征著溫度的,那些活躍運動的分子在領域內被權能所撫平了,漸漸地停止了運動。
再是嗅覺,愷撒什么都聞不到了,海風的味道,海水的味道,血的氣味,身后路明非身上蛋白質燒焦的味道,什么都沒有了,那些象征著氣味的分子也停止了流動。
最后是視覺在被慢慢地剝奪,在“歸墟?鯨落”的領域內,一切都暗了下來,頭頂明亮的月輝也不再耀眼,整個世界都一點點地黯淡了下去,陷入了比黑夜還要黑暗的環境,就連月光都不允許在領域內流動。
一切都仿佛在寂靜中流向那巨大的淵墟之中,如同砂礫一般無聲的滑進黑暗里,這是幾乎無法抵抗的力量,這是規則被覆寫在了權與力的領域之中。
愷撒見不到這場戰斗的發展,因為他的意識也在隨著領域內一切的停滯而停滯,就連天空的衛星在“歸墟?鯨落”的領域成型后都無法再進行進一步的觀測了。
外界一切的手段都無法再窺視領域內的戰斗哪怕一眼,大海上出現了一片“漆黑”的區域,任何東西在介入那領域后都將停止。
這片戰場上唯一一個有資格觀摩的,是同樣背后高束著同等王座的人,可能路明非算一個,但現在的他處于昏迷,所以,能目睹這場戰斗發生的唯有一人。
殘破的王座在漆黑的領域內升起了。
楚子航在黑暗中奪回了一些意識,他原本因為“歸墟?鯨落”的領域而停滯的思緒開始晦澀地流動了起來,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他就像在泥潭的深處爬行,直到冰面上有人拽了他一把,他才得以離開停止流動的大海,半跪在了浮冰之上。
他與耶夢加得的身側展開著一個微小的領域,這個領域躋身在兩個完整的王權中就像是黑色暴風雨中飄搖的小舟,那是名為“濕婆業舞”的太古權能,借耶夢加得純粹的龍王精神領域得以釋放出一抹倒影。
“看。”
耶夢加得的聲音在楚子航的耳邊平淡地響起。
楚子航緩慢地抬頭,他什么都沒看見,領域之外是漆黑,是黑暗。
“看仔細一些。”耶夢加得又說。
楚子航努力地在去看,可耶夢加得要他看什么?就連光都無法在領域內流動,他的視線又如何穿透這代表永寂的黑暗?
“我該看什么?”他低聲問道。
他們的交流是在精神領域之中的,因為即使“濕婆業舞”的倒影保護著他們,受到那“歸墟”領域影響,他們根本無法引起空氣的震動來傳達聲音。
“萬年不曾發生的神戰。”
耶夢加得熔紅的龍瞳充滿著別樣的肅穆。
“駕馭太古權現的王座們,即使在太古的時代,也是被稱為‘神’的存在,你的朋友,那個名叫林年的混血君王,已經得到了‘諸神黃昏’的門票。”
她的語氣里不再對人類,對混血種有著向來的輕蔑,即使對林年這個曾經的敵人,她也帶有了尊敬。
那是大地與山之王?耶夢加得對敵人的正視。
無論林年的出身是什么,他的履歷又是什么,當真正握住了“太古權現”的那一刻,他在萬千的歷史上也是足以被稱為“神”,被寫入如“圣經”般的著作中供一個文明作為精神脊柱的象征。
然后楚子航看見了。
他看見了耶夢加得所說的即將發生的神戰。
在那漆黑的,永寂的黑暗之中有光亮起了。
那是藍色的光芒,從最開始一抹的微渺,到如水流的溫柔,再匯聚成溪潺潺躍動,又成一條江河奔騰轟鳴,直到最后,那抹光撕開了黑暗,成為海,光的大海,在漆黑寂靜的世界里撕開了一片光芒的空間。
楚子航在卡塞爾學院中讀書時,為了更好的研究龍族這個文明,曾經閱讀過許多文明的神話,試圖在神話之中找到那些偉大存在的影子。
基督教、猶太教、伊斯蘭教的神話中,天地都在一片黑暗,隨后有人說要有光,第一束光就出現了。
梵天的神話之中,一切都是虛無,有梵天從金卵中破殼而出,宛如一道曙光撕破了黑暗
中國神話之中,混沌之間,萬物俱寂,有能人以力量撕開黑暗,第一束光從那力量中迸現。
北歐神話、古埃及神話、瑪雅神話,古希臘神話...太多,太多的神話的,都有著一抹光,隨后光之中誕生世界。
那抹光,是照亮一切的源頭,象征著世界的誕生,象征著嬰兒的啼哭,象征著混沌分裂出的第一g土地,但它真正象征的永遠是一種力量――從永寂的虛無,到有人說出了一個字,揮出了第一斧,裂開了第一枚卵,真正的,從零到有。
楚子航看見了,光之中的那個從黑暗中站起的人,在黑暗中發出了悲傷、孤獨又憤怒的低吼的人,將永寂的殼破開第一道裂痕的人。
藍色的,刺眼奪目的,海潮般的光在他身上涌出,在黑暗的領域中奪回了冰封的海洋,奪回了流動的空氣,奪回了那些奔騰的,暴怒的情緒。
太古權現?亞伊爾
序列號: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