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王鯨?”李獲月透過側窗見到了游向遠處的那龐然大物低聲說道。
她有些不確定,因為龍王鯨這種東西早應該滅絕了,就算沒有滅絕也不該出現在接近八千米的深海之中,按理來說這里的海壓以及含氧量根本不適合大型海洋生物生存,能在這里棲息的巨型生物恐怕只有洛夫克拉夫特小說中提到的“克蘇魯”那種大章魚。
可緊接著,他們真的看見了“克蘇魯”,另一側,晚霞色的海水中修長的黑影一閃而逝,水桶般粗壯的腕足優雅的滑動著海水,令那巨大的身體在深海之中快速游動――那是一只霸王烏賊,體長高達六十米以上,和剛才劃過迪利亞斯特頭頂的龍王鯨不相上下。
它游動的方向是遠處在晚霞中游動的一片銀河,那是成千上萬條魚組成的魚潮,有的燦白如銀,有的近乎透明,如風暴般螺旋地聚集在一起,他們互相吸引,互相捕獵,又互相繁殖,如此巨大的生態鏈自然吸引了更高位的捕食者覬覦。
“我們到了。”李獲月說,“這里應該就是那枚胚胎的領地。”
只有龍類的巢穴才能誕生出如此違反生態的景象,這里本該是生命的荒漠,可此刻卻燦若銀河,因為這里每一個生命的體內都流淌著龍血,賜予了他們違背自然,超脫自我的力量。
“你們看這個峽谷像不像被某種力量劈開的一樣。”曼蒂鬼使神差地說了這么一句話來。
下方大裂谷綿延上千米,金色的光從下面蔓延出來就像是就是傳說中神明的鮮血,巖漿河在水中不斷沸騰發出的轟鳴就是巨人受傷后的低聲哀嚎。
看著這場面的李獲月沒來由的想起了北歐神話,在世界創造之前沒有大地,空間中彌漫著濃霧,濃霧中裂開著一條金色的鴻溝,k的一邊是火之國,一邊是霧之國,烈焰和寒氣之間誕生了一只名為“尤彌爾”的巨人。
可由于霧之國的冰雪和火之國的火焰的相互交錯引起的巨大煙霧中,混進了埃利伐加爾的河水,據說這條河水有著被稱為“eitr”的毒液,所以巨人的性情都十分兇暴。
直到后來,奧丁和他的兩兄弟無法忍受尤彌爾的殘暴,于是設計將她殺害,尤彌爾死后大洪水淹沒了世界,她的尸體上的蛆蟲被神賦予理性之后化成光明精靈與黑暗精靈。光明精靈比太陽更耀眼,黑暗精靈則比瀝青更黝黑,在后世的作品之中一直被區分為正義高潔的與陰險邪惡的。
李獲月不留痕跡地看了一眼看不遠處鴨子坐在地上玩撲克的金發女孩。
“聽說過板塊漂移說嗎?”
林年望著外面這晚霞般的海水之中的生態圈忽然說道,“地球大陸的巖石圈曾經極有可能是一個整體,只不過在地核內部的劇烈運動后,導致了地幔巖漿層的內部應力發生強大的變化,內應力的變化使擴張和收縮壓力的分布極不均勻,從而使陸地各大板塊的部分板塊不斷的產生下沉和隆起,形成了相對的陸地板塊漂移運動。”
“現在是上地理課的時候嗎?”李獲月說。
“是歷史課,有人跟我否定了板塊漂移的說法,用她的話來說,地球曾經的確是一個整體的巖石圈,只不過后面爆發了一場戰爭,那場戰爭波及整個世界,作為戰爭的主角,那個執掌著規則級偉力的家伙為了將反叛者伏誅,一拳打穿了大陸架,將完整的巖石圈分裂成了現在的幾個板塊,并且使得地核受到刺激開始劇烈運動,最后才使板塊越飄越遠形成了現在世界的架構。”林年說道。
林年口中說的“有人”指的是誰,李獲月和曼蒂都是猜得到的,轉頭看向了后面用撲克牌搭紙牌屋的葉列娜。
“黑王可以使用四大君主的權柄,利用完整的大地與山之王的權能把大陸架給打崩解很合理吧!”
彎著腰小心翼翼構筑自己杰作的葉列娜聳了聳肩,
“黑王和白王的那場戰斗持續的時間比你們想象的還要久,從白天打到黑夜再打到白天,日夜更替之中整個世界的每一個角落都留下了他們廝殺的痕跡,所有巖石圈的生物都瑟瑟發抖的在天穹的黑白兩道身影的威壓和怒吼下匍匐。白晝時天空被大翼遮蔽如同黑夜,黑夜時夜幕被審判的光芒照亮猶如白天,整個世界都為那兩個偉大存在的廝殺所改變,這才是“王座”之戰真正該有的表現。”
“那我只能希望還在胚胎之中的白王不會蘇醒后第一件事就是一拳把日本打沉沒。”林年打開了迪利亞斯特號所有的觀察窗,他們的視野現在近乎三百六十度,整個駕駛艙內都被晚霞般的紅光照亮,外面的水溫也因為靠近峽谷裂痕的緣故上升到了近二百二十四度。
迪利亞斯特號有空氣凈化系統但卻沒有空調系統,因為這是很反直覺的事情,所有人都認為極淵這種海底深處沒有光照的情況下應該是極度寒冷,可相反這里快要把深潛器變成一個蒸爐了。
林年和李獲月還好,他們身體構造不一樣本來就耐受極端環境,可曼蒂卻是受不了一點,快速扒光了身上保溫的作戰服,苦巴巴地看向穿著常服的林年。
林年看著她的模樣,心中嘆了口氣,又把身上的常服脫了下來跟她換了過來,接過曼蒂穿過的作戰服,里面留下了一些女孩的汗水,滑膩膩的,讓他有些下不定決心是否重新穿到自己身上去。
一旁李獲月的冷漠已經快要溢出眼角了,如果曼蒂之后還說不清她到底下來是做什么的,那么估計得遭受老一頓冷嘲熱諷。
“我的天,那根豎起來的東西是什么!?”才換好常服的曼蒂余光似乎瞥到了什么,忽然驚呼道。
李獲月下意識看向林年的下半身,換衣服換到一半的林年也下意識低頭看自己胯間.然后才反應過來曼蒂說的不是他,他順著曼蒂所看的九點鐘方向看了過去,表情漸漸地發生了變化,逐漸變得沉默、冷肅了起來。
從迪利亞斯特號的觀察窗外,他也看見到了曼蒂所說的那根“豎起來”的東西。
那巨人是一座塔,一座黢黑的巨塔!矗立在大裂谷的懸崖邊上,就像一個形銷骨立的巨人,巖漿在它的腳下的潮起潮落,紅光映照著那冰冷堅硬的塔身,八千米的深海之下,巍峨又孤獨,讓人心中充滿了一種寒冷的敬畏。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