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郊外的山中,瓢潑大雨從神社屋檐的撬角滴蓄滿的水缸發(fā)出嘩啦啦的水流聲,園中百年的櫻樹的花瓣沉在積水與泥濘之中散發(fā)著一股清香。
這是座巨大的古神社,古意,殘破,到處都留有燒焦的痕跡,昭示著這里以前發(fā)生過一起火災(zāi),燒焦的鳥居下,身穿黑衣的男人和女人們經(jīng)過,步伐整齊,沉默又安靜,前進到本殿朱紅色的石壁前停步,深鞠躬三次,而后散開為兩隊夾道。
此刻神社前后,荷槍實彈或者扛著長刀的男人站在陰影中將這片地方封鎖,沒人能接近這座巨大的朱紅色古建筑半步。
幾十個黑衣男女跪坐在本殿之內(nèi),四周內(nèi)壁的浮世繪記錄著妖魔戰(zhàn)爭,云起噴薄火焰飛舞,他們都安靜地在這里坐著,表情或是充滿著不詳,或是充滿著喜悅,神色各異,因為在這里的人都知道,今天在本殿即將舉行的儀式代表著一個時代的結(jié)束,也代表著另一個時代的開啟。
每一任蛇岐八家的家主所帶領(lǐng)的本家都有著截然不同的風(fēng)格,但毫無意外,橘政宗在歷屆的蛇岐八家大家長中必然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是他帶領(lǐng)著被美國占領(lǐng)日本之后頹勢盡顯的本家,重新走上現(xiàn)在的巔峰。
可以說日本近代從百廢待興到之后的黃金年代都有他的影子,美國援助日本戰(zhàn)后重建恢復(fù)經(jīng)濟也有他在里面游說的身影,只身和秘黨進行談判爭取了本家在成為卡塞爾學(xué)院的日本分部之后的獨立自治權(quán)。
記得在當(dāng)時,許多本家的元老都怒斥橘政宗選擇和秘黨妥協(xié)示弱是一種懦弱之舉,但時間證明了當(dāng)時頂住各方壓力的橘政宗是對的,蛇岐八家能有今天他的決斷以及大局觀是不可或缺的,這也是為什么如今的其他幾位家主都對橘政宗如此尊敬的原因。
現(xiàn)在臨陣換帥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大家長在進化藥工廠的閃電戰(zhàn)中遇襲,如今的身體狀況已經(jīng)不支持繼續(xù)繁重的工作了,只能變?yōu)檩o佐,讓源稚生上任。這也是橘政宗親口交代的事情,每一個去勸他的人都無功而返,所有人都看得出換帥已經(jīng)是板上釘釘?shù)氖虑榱恕?
大家長繼任儀式?jīng)]有任何人可以阻止,就在這么一個簡單的灰蒙蒙的雨天,在所有人都到齊后,神社外面的燒焦鳥居之下,最后的打著紙傘的八人登場,他們都穿著正式的和服,男人們穿黑付羽織,女人們穿黑留袖,腳下白襪踩著木履,步伐穩(wěn)重,目不斜視地走進了本殿之內(nèi)。
神官早已經(jīng)在殿中上等待,八人將代表著自家的信物:龍膽紋戒指、菊徽刀鐔、竹與雀、血犬齒、懷劍、赤龍鱗、鉑金桂冠、櫻花袖扣,一一放在神殿最宏偉的古戰(zhàn)場壁畫前。
神官請下一任大家長上前,八人中源稚生走出,大殿中所有人行注目禮,在神官和所有人的見證下,神官正式宣讀承認新大家長的文書,闡述其血脈、功績和繼位的正當(dāng)性,之后源稚生再捧起了神官手中給予的權(quán)杖。
之后就是新的大家長發(fā)布本家未來的大方向計劃調(diào)整,源稚生照本宣科地背誦了政宗先生提前給他寫好的稿子,大概意思就是現(xiàn)在是戰(zhàn)時,蛇岐八家的各部門,各方面的決策以及人事暫時不進行變動,依舊按照往常一樣進行工作。
大殿之中一切都在按部就班的進行,這一套流程雖然繁瑣,但大家都很有耐心,安靜地聽著上面的源稚生述家族未來的方針、如今面臨的挑戰(zhàn),提振士氣,凝聚人心。
在演講稿過半的時候,源稚生的語速漸漸地變慢了下來,直到最后停住了,就定定地站在那里,似乎有些出神。臺下的橘政宗微微搖頭,以為是源稚生還是太過緊張,沒有提前背熟,正準(zhǔn)備起身上去打圓場,可就在他起身一半的時候,震驚所有人的事情發(fā)生了。
源稚生猛得彎腰吐了一口黑血出來,跪倒在地上,右手捂住嘴巴,粘稠的濃黑色鮮血不斷地從手掌的縫隙中涌出!
“見鬼?!迸_下人群中的烏鴉和夜叉眼睛都睜大了,在他們才罵娘出口猛地起身的時候,櫻已經(jīng)沖到了臺上扶住跪倒在地上的源稚生,在低頭想要詢問的時候,兀然看見了源稚生臉龐的模樣,驟然起身擋在源稚生面前向臺下眼睛瞪大的所有人大吼道,“大家長遇刺!神社中有刺客!迅速疏散人群!按照緊急演練的流程有序離開!”
櫻的這一聲爆吼如驚雷般炸沸了正殿,只是一瞬間殿外的持槍護衛(wèi)就沖了進來,戰(zhàn)略部的石舟齋、左上部、丹生嚴等長老第一批次立刻被保護送走,而其余的部長與組長也是立刻撤離,這里幾乎集結(jié)了整個蛇岐八家的高層,一旦被一鍋端后果不堪設(shè)想!
烏鴉和夜叉沖了上來,但櫻卻驟然抬手制止了他們靠近,將身上的衣服脫了下來把半跪的源稚生包裹住,“全都離遠點!大家長中了劇毒!是生化攻擊!”
夜叉差點撲上去想把櫻扯開,自己去扛著源稚生急救,但一旁的烏鴉卻硬生生扯住了他的肩膀,沒讓他過去,而是主動地幫助櫻拉起了一個安全圈,不讓任何人接近出問題的源稚生。
櫻將源稚生攙扶起,快步走向了本殿后供奉殿的方向,全程夜叉和烏鴉都護航,很快就消失在了正殿之中,這場大家長繼任儀式也就這么虎頭蛇尾的結(jié)束了,可個中醞釀的風(fēng)暴卻是一石激起千層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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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氏重工,icu室。
一陣氣流無端從門窗緊閉的icu房間內(nèi)刮起,地面下被燈光投出了兩個影子,那是林年和李獲月回來了,他們歸來的時間比預(yù)期還要早,一來就見到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路明非。
林年面無表情地看著這家伙,心里百感交織,很想拿旁邊桌子上的水把他潑醒,可就在他這么想的時候,icu病房的門就被從外面推開了,楚子航?jīng)_了進來,見到林年和李獲月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感知沒有出錯,這兩人真回來了。
路明非被楚子航粗暴的開門聲直接驚醒了,眼睛都沒睜開哀嚎一聲就開始蛐蛐,“你饒了我吧!我不想出任務(wù)了,蛇岐八家怎么比執(zhí)行部還要心黑?。∥沂侨瞬皇求H啊!我想睡覺?。 ?
“我走的時候你在睡覺,現(xiàn)在回來了你還在睡覺,你是瞌睡蟲嗎?”林年看著床上跟蛆一樣拱來拱去的路明非嘆氣。
“呃?”
路明非聲紋識別成功,瞬間就坐起來了,看見林年和李獲月回來了,立刻喜形于色,“我去,你們終于回來了,趕緊去跟愷撒說該你們兩個輪班了!讓我睡一會兒?!?
“我不在的時候你們很忙嗎?”
“忙得要死!”路明非大倒苦水,“這蛇岐八家簡直沒把我們當(dāng)人,哪兒出點事情都讓我們?nèi)ゾ然?!就你不在的時候我光是往外跑就跑了四五趟了!”
“現(xiàn)在的城市里很亂?”李獲月微微垂首。
“你往外面跑兩趟你就知道了,危險混血種跟死侍跟不要錢一樣大甩賣,我感覺東京現(xiàn)在就是死侍窩,哪兒都可能鉆一只出來,明天說不定電視臺就得播報了!”路明非說話要多夸張有多夸張。
“這是好事,代表猛鬼眾內(nèi)部已經(jīng)全亂了,進化藥工廠被摧毀后,很多混血種因為戒斷反應(yīng)都開始憑借本能行動,現(xiàn)在就是最好的執(zhí)行下潛任務(wù)的時候。”林年扭頭看向楚子航,“愷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