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年沒有太多時間,倒不是說真的存在那么一個‘tiktok’不斷響的倒計時在催他,那只是一種憑空的感覺,就像是早已熟透的果子在你看不見的時候悄然埋在了紅葉下看不見的坑洞陰影里,腐爛的氣味在陰暗中彌漫,直到偶然揭開落葉時,才能看見那下面的泥濘和淤垢。
大地與山之王的討伐門票對于他來說是當務之急的需求,十二作福音靈構的丐版概念價格不菲,但價值這種東西永遠都是按照情況隨動的,起碼在現在,這兩個籌碼的置換在推出籌碼的雙方理念里是值得的。
但林年還是要把一些事情給點清楚,以免之后出現不必要的糾葛和矛盾。
“你們是想要的是技術本身,還是單純一個成品。”林年看向司馬家的老人問。
“我以為你會刻意地模糊淡化這個問題。”司馬宗族長有些淺淺的意外,垂首看著林年,“我們的確想要的是駕馭‘圣意’的技術,但也從不奢求從你那里得到完整的技術,因為就算是孩童也明白手中赤金的沉重,更遑論是這種技術。所以,我們與你初次的合作只需要得到一個‘成品’即可。”
司馬栩栩就是那個成品。
林年輕輕捻了捻桌底下的手指,面無表情地做著自己的考慮。
‘十二作福音靈構赦免苦弱’對于他來說重要嗎?
重要也不重要。
按照葉列娜的話來講,如果金發女孩沒有騙他,那么這條路的確是一條可靠的登神長階,是按部就班可以走到進化之路末端的全新道路。但問題就在于這條路不是正路――巴比倫塔上沒有任何一條路算得上嚴格意義上的正路,畢竟他們的終點都是通往不被容忍的天空。
只是相比起其他的道路,十二作福音靈構這條路實在是太過邪典了,放棄了作為人類本身的苦弱,也放棄了純血龍類那傲慢的血統,去修改自身的基因,調整自己的軀體的結構更加適應戰斗,適合廝殺,以絕對的“力量”掃除路上的一切,直至觸碰到終點神國的大門,完成徹底的進化和飛升。
邪典意味著效果好,也意味著風險大,最簡單的例子就是使用十二作福音靈構的生物己身必須承擔起高昂的試錯成本,林年的成本由葉列娜玩弄夢境與虛幻的權能支付,也只有在葉列娜的支持下他才能安全地進行十二作福音靈構的開發,否則這個技巧就算放在他面前他也只會當這是一本自殺小手冊無視掉。
就算把十二作福音靈構的完整解析丟給正統,他們也只會在看完導后就拂手罵一句荒謬,然后轉頭就走,繼續去搗鼓他們的“月”系統。
李獲月的‘月’系統在當初即將崩潰時的修繕,的確使用了十二作福音靈構的設計,但那是葉列娜在這個女人的身上極不負責任地做了一次人體實驗。
這也側面體現了其實這家伙也沒什么信心能讓林年走這條路,直到得到了較為滿意的成果后,才一拍腦袋,誒,好像可以搞一搞,于是就誘騙林年走了這條看起來很厲害,實際上的確也很厲害,但風險巨大的邪道。
林年從記憶里檢索一遍后看來,李獲月現在身上的‘月’系統基本被添加了‘第四福音:毒素腺體’‘第九福音:活性血管’‘第七福音:孢子系統’以及‘第十二福音:束形有機煉金心臟’。
四道福音都是丐版的,并且大幅偏離了十二作福音靈構原本的構想技術,多了許多葉列娜突發奇想的:誒,這樣搞說不定有意思,類似的想法。
雖然葉列娜大多時候都很脫線,喜歡搞大新聞,但在人命關天的事情上,又或者說林年在意的人命的事情上,她一般又都挺靠譜的。那四道丐版的福音每一道都不是想一出是一出地去進行構筑的。
單拎出來論,“毒素腺體”的構筑是因為當時李獲月中毒很深,一方面是來源于大地與山之王注入的毒素,在戰斗中那位龍王分泌了龍類定有的劇毒素混進了李獲月的血液循環系統,再加上那顆龍王心臟本身也在泵送著蘊含大量毒素的龍血,如果不利用毒素腺體去分泌那些毒素,李獲月根本挺不過手術完成。
“活性血管”和“孢子系統”就是純粹吊命了,動手術換血的前提是讓那顆龍王之心停止蘇醒,那么隨之而來的代價就是為李獲月續命的龍血會停止輸送,如果沒有這兩道福音吊命,換血根本沒有合適的環境。
至于最后的“束形有機煉金心臟”更是丐版中的丐版,甚至只能說是借鑒了這一道最終福音的模子做出的一個空殼。其中第十二福音中的“束形”取的是“強自取柱,柔自取束”的意思,約束;限制,又帶有終末;結束的寓意。
四道福音有和原本的“月”系統東拉西扯,這條零線接那條火線,火箭引擎的殼子套進手搖式拖拉機里,最后搞出來的東西就是個四不像,就連李獲月生命體征穩定下來后,葉列娜都跟看著自己手上的屎山跑起來的程序員一樣驚呼了一聲:“龜龜,這也能行?”
單單就說那顆龍王之心,第十二福音是整個系統的收束,按理來說應該是最后才去完成的結構,可在李獲月這邊她本身就帶著一套金發女孩看來“不堪入目”的煉金系統,當時葉列娜本著不用白不用的想法就著那顆龍王心臟可勁兒地造,反正初代種的龍心生命力很頑強,有什么想法都往上面試,最后才搞出了這么一個丐中丐中丐的ad丐版十二福音出來,都能直接去上娃哈哈公司代廣告了。
至于司馬宗族長給出的“挾圣令候”這種至高評價,多半是稱贊的金發女孩在龍王心臟上留下的如尼文字,那玩意兒是在龍族中都稱得上最古老的靈之術,北歐神話中一直認為這種文字是“魔法之源”,但實際上那是一種變體的“古龍文”,相當于龍文中的甲骨文,將抽象的龍文束成簡約的24個象形文字,最終通過文字組成“靈”持續地在龍心上發揮效果。
別說現在的混血種了,就連純血龍類那一兩只來估計都認不全,玩不轉這些古龍文。
林年認為正統看中的其實也正是這項技術,能束縛龍王之心,自然就可以控制其余的東西,這可能才是正統這次交易里真正的目的。
關于這一點,他倒是沒什么可擔心的后患。
因為他現在就算答應了正統交換技術和情報,那么在順利的情況下正統最多得到一個壓根就沒法復原,且從過程上也沒有任何辦法復刻的成品――就算是讓他們在旁邊看著葉列娜去動這個手術,甚至讓葉列娜邊動手術邊給他們講解,他們都只會是一頭霧水。
遏制龍王心臟的古龍文的煉金銘刻這一個技術都足以讓現代研究煉金術的混血種們燒干凈大腦cpu上的硅脂了。
林年之前也想過向葉列娜學一手,但當他后來發現這意味著他要花功夫養成條件反射性的理解24個古龍文組合出的620,448,401余種有效排列方式,還要去考慮這些古龍文在銘刻的介質不同時呈現出的不同性質,一會如尼文字之間相隔的距離和角度形成的復合擾動現象的時候,他就清楚這玩意兒是生來就得會,不會就一輩子不會。
就光是龍心上的古龍文銘刻的學識就足夠編寫一本比《中國大百科全書》還要厚十幾倍的教材,光是讓那些玩煉金術的人去熟背理解恐怕就要花一輩子的時間。某些學科的確不是人能學會的,人生短短百余年,混血種最多活個兩百年,但你光是入門都要兩百年的時間,又何談精通和使用呢?
去完善一套看起來能跑,但你想扒清楚,估計原作者都告訴你,只能增不能減的冗雜屎山,換來當下時局炙手可熱的大地與山之王尼伯龍根入口的門票。
林年沉默思考了很久,最后覺得這筆買賣好像真不虧。
而且正統提到了初次的合作,這意味著對方也清楚一口吃不成胖子,大地與山之王的尼伯龍根門票的確珍貴,可也不能成為坐地起價的資本。
在正統眼里,林年可能的確想要去救那個叫曼蒂?岡薩雷斯的女人,但一條人命真的值得一個可以改變未來的技術嗎?恐怕正統認為如果硬是要拿著這條情報去抬價要挾林年,最后他們得到的只能是一拍兩散。
雙方都有顧忌,正統也認為林年從來也不是硬要從他們這里獲得情報不可,藏在黑幕中的那個正統到現在都沒摸清楚的勢力也可能成為林年的交易方,雖然這只是一種可能,但卻不得不去考慮,因為后果正統無法承受――需求越大,考慮越多,未知越多,猜疑越深,之后就是底線的持續下沉,讓步就成為了理所當然的結果。
那么問題現在就只剩下一個了。
“.....”他抬頭看向了身旁的司馬栩栩和李獲月,“為什么一定要是司馬栩栩。”
司馬家的宗族長視線轉向司馬栩栩,回答,“栩栩他更年輕,血統更加優秀,自小培養的‘月’系統更加成熟,更能適配‘圣意’,去發揮它更多的功效,達到全新的從未有人企及過的高度!”
“同樣的事情李獲月其實也可以做到,‘月’系統無論是舊版還是新版,在我眼里都是一樣的。”
“你的意思是?”老人望向林年略微皺眉詢問。
林年凝視老人,“我的意思是,為什么不就在李獲月身上完成‘月’系統的升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