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曦的智力和眼光都算得上頂尖的那一撥，尤其是在這個時代訓練了這么久，某些原本有些缺乏的東西也算是訓練了出來。

徐州這件事，大朝會前后，陳曦其實多少就有些懷疑，只是當時陳曦沒有往這一方面想，只是覺得徐州這邊操作的比較頻繁，是不是有什么東西要掩蓋，所以當時的陳曦私底下通知袁術和劉璋，讓兩人在劉翊的帶領下去徐州看看什么情況。

畢竟袁術和劉璋這種神人，可以隨機刷新在任何地方，而且你還不能說對方有問題，更糟心的是，這倆人可以無視規則干一些離譜的玩意兒，到時候最多去詔獄單間住一段時間，自然有人會撈這倆。

所以這倆人去查某些不太確定的事情，很容易就能出現結果，因為不需要走流程，實屬是一時興趣，直接鎖頭，當然難免也會出現一些意外，不過這些都無所謂，反正這倆過去，有劉翊帶著，問題不大。

畢竟劉翊這個人屬于想要當神仙，然后真將自己混到真靈位業之中的神人，能力方面還是有的。

所以陳曦當時是揣著幾分疑惑，讓這哥仨去徐州的，但當時陳曦沒想過事情會這么大，陳曦當時最多是覺得徐州那邊可能有些小問題。

只是現在看來啊，多少有些出大事的意思。

“說起來，我還沒明白徐州怎么回事，看這個卷宗也看不出來什么啊?！敝荑⑹稚系木碜诜畔拢瑤е鴰追忠苫笤儐柕?，他雖說不算是非常精通政務，但腦子夠活，還是懂得，但這幾份徐州的卷宗，在周瑜看來沒有什么問題，甚至應該說是徐州這邊在努力的搞發展。

“是啊，最大的問題就在于沒有任何的問題。”陳曦嘆了口氣，如果不是滿寵和劉曄得知造船廠搞出來的樂子，專門派人前往揚州，途徑徐州，親眼看到了這一幕，并且到處探查了一下，并非是一村一地涉及這個問題，趕緊給陳曦上報，這事兒到現在都沒人知道。

“從根本上講，這兩三年間，徐州刺史浩周打的所有的報告，其實都是在為發展徐州在努力?！标愱貙⑹诌叺木碜谀闷饋?，“也正因為是每一個申請都是為了徐州發展在努力，所以浩周這個在張皓退職之后，本應該是臨時性過渡的徐州刺史得以坐穩了徐州?！?

陳曦說這話的時候也有些無奈，當年張皓作為泰山老人，坐鎮徐州，本來也沒啥問題，但誰讓出了兗州案，而趙昱是徐州人，這是要溯源的，再加上當時那個案子確實非常大，哪怕陳曦收著點，沒讓大殺特殺，可劉曄親自下場查辦，這又是四百年間涉案金額最大的案子。

所以光是處死的官僚，就接近千人，這等規模相當于將兗州官場換了一遍，而徐州刺史也難免受到波及，再加上李優對于這事兒也確實忍無可忍，徐州刺史張皓負了一定的責任，然后就被拿下了。

后面當時一群人搶徐州刺史的位置，但在陳曦和魯肅看來都不太合適，于是就讓浩周臨時暫代，結果浩周上任之后，接連發力，搞了不少的事情，最后成功坐穩了徐州刺史的位置。

這事兒也就過去了，陳曦也沒怎么關注。

有一說一，也就正是因為浩周為了坐穩徐州刺史的位置，打了不少的公文申請，后續這些為了地方百姓考慮的公文，才能輕松通過，畢竟看這些公文的時候，陳曦潛意識會認為浩周這貨該不會還在擔心自己的官職會被弄掉吧，行吧，反正也在干活，審查一下問題不大，出事了也是浩周自己背鍋，行吧，通過了。

干活就有搞砸的風險，所以陳曦對于浩周還是有一定好感的，因為對方真在努力的干活，努力的發展徐州，這期間一份份的申請，每一份浩周自己也是擔責的，在陳曦眼中，這已經屬于非常不錯的官僚了。

到元鳳八年的時候，陳曦甚至在某些卷宗上專門簽字了，這意味著浩周如果真的因為這個新計劃出現了漏洞，陳曦愿意幫點忙，收拾一下，當然這是指在能力范圍內，不違法亂紀的情況。

畢竟陳曦還是喜歡這種有沖勁，又真的在干活的官僚的。

直到元鳳九年年末，陳曦看著后續的幾個公文，其實是有些嘀咕的，不是說這些公文有問題，而是陳曦的潛意識告訴自己不太對。

因為這些年的公文組合起來，浩周其實就在干三件事，一件事是帶著徐州百姓搞高產的經濟作物，這個沒什么問題，徐州雖說是產糧地，但搞高產作物也是可以的，增收這種事情，是大事。

第二件則是發展漁業，讓徐州百姓能吃到更多的肉，這個也沒什么問題，屬于非常合理的情況。

第三件則是略微提高糧食價格，讓徐州百姓手上擁有更多的錢，然后能拿著這份錢去搞發展，不管是種植高產經濟作物，還是搞其他的玩意兒，都需要一筆初始啟動資金，而浩周靠著提高糧價的方式，一定程度上解決了這筆初始啟動資金。

這三類計劃整體而都沒有任何的問題，但元鳳九年陳曦梳理整個五年計劃的時候，多少察覺了隱患，但當時陳曦尋思著的是干活就有風險，去看看浩周做的咋樣，如果真的出現了風險，問題不大，就幫忙收拾一下，錢還是有的，不能傷了干活人的心。

也就是說，直到這個時候，陳曦都沒認為徐州官僚是包藏禍心。

但現在的話，哪怕這些事情都能包裝成公心，包裝成為民請命，包裝成提高百姓收入，為了萬民考慮，陳曦也基本確定這群混蛋從一開始恐怕就沒準備干好事兒！

“沒感覺有什么問題。”周瑜帶著幾分疑惑看著陳曦說道，陳曦聞嘆了口氣。

“這群人和我斗爭的方式越來越高端了，現在這種方式，在流程，在手法，在操作上已經找不到漏洞了，從本質上講，這些操作都是正確的，而且地方百姓也都認同，沒有問題，但有些事情，就算每一個環節都正確，出發點不對，最后也能坑死人的。”陳曦帶著幾分唏噓開口說道。

從本質上講，徐州官場的操作，如果不是出發點不對，上面那些申請都可以認為是為了百姓增收而進行的努力。

可當現在絕收這等事情出現之后，那上述所有的操作，都可以思考另一種本心，也就是掏空百姓家的存糧。

因為只要百姓沒有了存糧，那就算徐州官僚主動開倉放糧，也改變不了一個事實，那就是百姓要從自由民墮落成佃戶，合情合理的完成人身依附，而且整個過程是挑不出來刺兒的！

“所有的環節都沒有問題，但僅僅是因為出發點不同，結果就會不同？”周瑜聞若有所思。

“嗯，很正常的事情，本心在很多事情上都很重要。”陳曦嘆了口氣說道，這種操作他在歷史上見過了太多次了，打著為你好的旗號，你仔細觀察之后，也確定是為你好，但最后因為某個環節出問題，將你坑死，怎么說呢，太正常不過了。

比方說某國要考慮產業升級，然后突破中等收入陷阱，所以必須要從其他地方進口材料，完成自家系統性的升級，在這個過程中，必須要加大投入，為此不惜一切代價，畢竟只要完成了產業升級，就能突破中等收入陷阱，然后重新轉起來，成為更大更強的國家。

結果在升級到一半的時候，斷裂了，別說跨過中等收入陷阱了，之前積累下來的一切，也會被掠奪一空，生活的還不如之前了。

這就是所謂的思路正確、執行也沒問題，卻斷在半路上，還不如不執行。

實際上除了這種情況，還有諸如在你經濟向好時，銀行給你貸款，政府為你配套更好的生活設施；之后卻因大形勢崩塌，你的經濟循環出現問題，導致中間一環斷裂，原本的正循環直接崩潰。

這么一來，你的現有生活直接崩塌，還不如之前沒起飛的時候。

總之整個操作差不多就是讓你在半道崩塌，原本的優質資源只能賤賣，手頭有錢有資源的人可以以低廉的價格，懷揣著幫助你的想法，收走你的優質資源，當然如果能穿上一層國家信譽的皮，那就更輕松了。

而現在，在意識到徐州發生了什么后，陳曦第一反應就是這個操作，至于更細節的東西，陳曦根本不需要去了解，這肯定是等著收割優質資源，而現階段最優質的資源是什么，是人，直接一回合將百姓打入負債階段，逼著對方無法脫離現有環境，必須要考慮生存問題，無法去思考和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