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
厚重的大門被推開,冷風裹挾著雪花從門縫里灌進來,拐杖杵在地面的聲音一下一下地敲擊著眾人的耳膜。
屋里暖氣升騰,壁爐里的火燒得正旺,與門外那個銀白的世界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去,投向那個正緩緩走入大廳的身影。
“諸位都到了啊?!?
浦契涅拉的聲音從圍巾后面傳出來,悶悶的,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分量。
他掃了一眼在場的眾人,滿意地點了點頭,那雙被眼鏡遮住的眼睛里看不出太多情緒,但微微上揚的嘴角出賣了他此刻的心情。
他拍了拍肩上的積雪,動作不急不慢,像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然后他領著身邊的少年,繼續往里面走去。
不少人看向了那個少年。
他看起來平平無奇,屬于那種丟進人群里就再也找不到的長相。
穿著也樸素得很,愚人眾制式外衣,黑色的褲子,連頭發都是最普通的黑色。
但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和浦契涅拉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看到這一幕,潘塔羅涅的笑容燦爛了幾分。
那笑容掛在他臉上,像一張精致的面具,完美得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他的眼中卻充滿了算計,那雙總是笑瞇瞇的眼睛,此時正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那個少年。
他很清楚,這位市長先生會領著這么一個少年過來,那么對方的身份就絕對不簡單。
浦契涅拉不是那種會做無用功的人,他帶來的每一個人,都有他的價值。
那么......這個少年,他的價值在哪里?
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如此一來,自已是否能從他那里榨取到足夠的價值呢?
潘塔羅涅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打著某種只有他自已才能聽懂的節拍,心里也在衡量著對方的價值。
這是他作為生意人的本能。
阿蕾奇諾微微一怔。
原本漠然的神色多了些許的思索和探究,她那雙有著x紋路的眸子在少年身上停了一下。
原本翹起的二郎腿,都下意識地收了回來,身體更是微微前傾,像是發現了什么一樣,渾身的肌肉都繃緊了。
應該......是他吧?
她的腦子里閃過無數個念頭,但都被她一一按下。
不急,再看看。
哥倫比亞抬起了頭,然后輕輕歪了歪,那張永遠帶著甜美笑容的臉上,此刻多了幾分認真。
她認人可不僅僅是靠表面,而是多方面。
聲音、氣息、走路的姿態,甚至是一個人站在那里的方式——都是她辨認一個人的線索。
這個人......有些熟悉。
她說不出哪里熟悉,但她能感覺到。
羅莎琳瞥了他一眼,就收回了視線。
那雙在火焰中燃燒過的眸子里沒有任何多余的情緒。
她的心里只有四個字——無趣的家伙。
對于這種人,她完全沒興趣,也不想有。
至于其他人......他們并沒有太大的反應,有的在翻閱手中的文件,有的在閉目養神,有的在跟旁邊的人低聲交談。
好像這個少年的出現,跟他們沒有任何關系。
其中也包括卡皮塔諾。
他坐在角落里,雙手交叉擱在腿上,姿態沉穩得像一座山。
雖然不明白女皇為何要召集他們過來,但既然手頭上沒有什么要緊事,那么他們自然也不會違抗女皇的命令。
他打量著那個站在浦契涅拉身邊的少年,目光不帶任何多余的情緒。
這也是他第一次和這個名為白洛的少年見面。
當時他對于這個少年的評價還算不錯。
至少在面對這個世界上最危險的一群人——愚人眾執行官時,對方居然沒有被嚇得戰戰兢兢。
甚至表現得既不卑不亢,很有潛質。
如果收到他的麾下,經過一番調教,應該能成為一名優秀的戰士。
就是話少了點兒,要是能再活潑一些,多些年輕人的朝氣蓬勃就好了。
他在心里這樣想著,然后就把這件事放在了一邊。
而第二次見面,就是在訓練場。
那天也在下雪,這個國家的雪花,似乎永遠都沒有停下來的時候。
雪花大片大片地從天上落下來,落在他們之間那片被踩得結實的雪地上,發出安靜的簌簌聲。
和第一次見面時相比,白洛已經有了很大的變化。
雖然依舊是沉默不語的狀態,但臉上多了很多笑容。
沒錯......是和潘塔羅涅一樣的笑容。
那種笑容掛在臉上,陽光、開朗、挑不出任何毛病,但你不會覺得他是在笑。
你只會覺得心底發寒。
之前浦契涅拉帶他見大家的時候,就宣布了一件事——這個名為阿納托利的少年,會成為執行官的候選人。
因為女皇陛下已經決定了,他們只需要執行便好,無需多問。
只是在那之前,他需要他們這些執行官的教導。
今后的時間里,他會跟著他們,看他們做事,學他們工作的方式,然后從他們每個人身上,學習如何成為一名合格的執行官。
而在跟著他站在這訓練場之前,他已經接受了好幾個執行官的教導。
他的老師們各有各的風格,而這也導致這張原本純潔無瑕的白紙,此時沾染了不知道多少墨點。
那些墨點顏色不同,深淺不一,有些已經滲進了紙的纖維里,有些還浮在表面。
它們雜糅在一起,變成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灰蒙蒙的顏色。
就像他現在給人的感覺。
看似陽光開朗,但眼底卻有著解不開的陰郁和忌憚。
卡皮塔諾聽說過白洛在其他人手下時都做過什么。
暗殺、監視、強取豪奪......不知道干了多少臟活。
甚至涉及到了多托雷那些禁忌的實驗,那些他連問都不想問的東西。
這個少年看起來好像沒有什么變化,還是那么沉默寡。
但他臉上那燦爛的笑容卻說明,他已經改變了不少。
只是這種改變到底是好的還是壞的,就很難評價了。
“你自認為是善人還是惡徒?”
風雪中的訓練場,卡皮塔諾問了當時的白洛這個問題。
他也問過其他人類似的話,不過是換了字眼而已。
那些人大多數都選擇了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