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羅杰斯這個人,瑪薇卡好幾次都覺得自已看透了他。
比如她很確定對方真的是五百年后的人。
因為無論那輛馳輪車和塵歌壺,還是那些不屬于這個時代的詞匯和觀念,都在無聲地印證著這個荒誕的事實。
最重要的是,他嘴里經常蹦出一些五百年后的事情,亦或是五百年間可能出現的大事件。
可是......和對方相處的時間越久,她發現對方身上的謎團反而越來越多了。
就像一個不斷擴大的圓,圓內的已知越多,圓周接觸的未知就越大。
她以為自已已經走到了圓的邊緣,抬起頭才發現前面還有更遠的路。
回到夏芙米婭這邊時,這個成熟的母親顯然已經在海水里游了一圈。
她的頭發濕漉漉地貼在臉上,泳衣上還掛著水珠,整個人看起來清爽而慵懶,像一只剛從水里爬上岸的海豹。
不過看到白洛以后,她又想起了對方借走自已女兒的行為。
她的后槽牙在不自覺中咬了咬,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倒不是說不同意瑪薇卡跟對方走,也不是不信任他,單純就是很氣。
那是我閨女啊!
“所以,見到那個孩子了?”
“嗯,見過了。”
白洛拍了拍瑪薇卡的頭,示意她先在旁邊的椅子上等著。
那動作自然得像是在拍自家養的小貓,瑪薇卡也自然而然地哦了一聲,乖乖地走到旁邊的沙灘椅上坐下。
注意到白洛沒有看自已,她這才翹起二郎腿,開始看海。
或者說是海邊玩耍的小伊妮。
白洛看著瑪薇卡坐好,這才轉向夏芙米婭。
即便早就預料到那孩子應該不簡單,但沒想到對方居然是比圖帕克還要重要的角色。
也算是不虛此行了。
“所以你對他有什么評價?”
夏芙米婭好奇的詢問道。
其實在白洛決定去找特諾切的時候,她就已經意識到,對方應該不簡單。
畢竟白洛的身份在那里放著——疑似神明。
一個疑似神明的人,不會無緣無故地去找一個素不相識的受傷少年。
他去找那個少年,說明那個少年值得被找。
能被神明看上的人,哪里會有簡單的?
她甚至在心里默默給特諾切貼了個標簽——潛力股。
當然,如果沒有接下來的評價,那么這個標簽就會一直貼在對方身上。
可惜......沒有如果。
聽了夏芙米婭的話,白洛端起了屬于自已的杯子,喝下了里面的酒水。
這酒水已經在陽光下放了一段時間,溫度升高了一些,口感不如之前那么凜冽,但依然帶著那股獨特的辛辣。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讓那股酒意在舌尖停留了片刻,像是在品味什么,又像是在斟酌措辭。
良久,他才幽幽吐出一個字:“拱白菜的豬。”
夏芙米婭:“???”
有那么一瞬間,她覺得白洛就是在自我介紹。
在她眼里,這個小黃毛又何嘗不是一頭拱自家白菜的豬?
從第一次出現在瑪薇卡身邊開始,他就一直在拱,拱得理直氣壯,旁若無人,連她這個當媽的看著都心里不是滋味。
不過......你這語氣,是把我家白菜當成你家的了是吧?
“你這個人......”夏芙米婭說,聲音里帶著一絲酒意,也帶著一絲笑意,“真的是......”
她沒有說完,因為她不知道該用什么詞來形容白洛。
怪人?變態?神經病?
好像都像是在夸他。
估計他本人聽到了,也會理所當然的接受。
想到這里,她搖了搖頭,不再去胡思亂想:“不下去玩玩嗎?來都來了。”
說實在的,夏芙米婭有些好奇。
她以為到了流泉之眾之后,羅杰斯和瑪薇卡會第一時間跑去泡溫泉,然后舒舒服服地躺在熱氣騰騰的溫泉里。
結果這倆人倒好,一個在沙灘椅上睡大覺,一個在旁邊守著,完全不像是來玩的。
不過她倒也沒有反對。
反正晚上回去以后還能去泡溫泉,那些票又不會過期。
在海邊玩也挺不錯的,有陽光海風,有細細軟軟的沙子,還能曬曬日光浴。
小伊妮就很喜歡,從早上到現在,她的笑聲就沒有停過。
而夏芙米婭的這句話,讓旁邊躺在椅子上的瑪薇卡一下子豎起了耳朵。
沒等白洛回答,她已經站起身,扯了扯白洛的騎士服,動作自然得像是在拉自已家哥哥的衣袖。
“我帶他去吧。”
她的語氣很隨意,但她那微微發緊的聲音和那不自覺加快的語速,出賣了她的急切。
夏芙米婭:“......”
完蛋。
她看著瑪薇卡那副理所當然的表情,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復雜情緒。
這顆白菜看來真的已經被拱了。
不......這已經不算是被拱,而是被啃了。
啃得干干凈凈,連菜幫子都沒剩下。
她忽然意識到,這兩個人之間的那種默契,已經不是她這個當媽的能插手的了。
莫名覺得有些悲哀。
某種意義上來說......其實是夏芙米婭想多了。
瑪薇卡和白洛之間,有著太多不能說的秘密。
別的就不說了,僅僅是那個該死的邊界,就讓他們十分束手束腳。
那道無形的墻,把他們兩個死死地鎖在一起,想分都分不開。
瑪薇卡甚至不需要看白洛在哪里,她只要感受一下那股若有若無的拉扯感,就知道對方離自已有多遠。
這也是為什么她會乖乖躺在椅子上沒有亂跑的原因之一。
她怕自已跑遠了,白洛會被空氣墻撞飛。
那種畫面光是想想就讓她覺得丟人。
如果沒有這個限制的話,她早就跑去和小伊妮一起玩了。
堆沙堡也好,撿貝殼也好,哪怕是在淺水區玩耍,總比躺在椅子上曬太陽有趣得多。
白洛低頭看了一眼扯著他衣角的瑪薇卡。
那姑娘仰著臉,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微微翹著,一副很是希冀的表情。
他沒說話,只是抬起手,在她的頭頂輕輕拍了一下,算是默認了她的邀請。
瑪薇卡的眼睛更亮了。
她松開手,轉身,大步流星地朝海邊走去。
海風繼續吹著,帶著咸腥的味道和遠處隱約傳來的歌聲,他們已經遠離了那片滿是游客的沙灘,去了比較偏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