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個罪孽深重的男人啊。
白洛在心里默默地給自已下了一個評語,然后收回思緒,重新看向窗外。
月光如水,灑在空蕩蕩的街道上。遠處的海面波光粼粼,像是在無聲地訴說著什么。
“她真的不會有事嗎?”
瑪薇卡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比剛才多了一絲溫度,但依然帶著那種小心翼翼的克制。
“不會。”白洛說,“我保證。”
瑪薇卡沒有再說話。
她只是把額頭抵在冰涼的玻璃上,閉上眼睛,像是在聽窗外的風聲,又像是在聽自已終于放緩的心跳。
夜風吹過窗欞,發出嗚嗚的聲響。遠處的海面上,月光碎成一片一片的銀鱗,隨著波浪起伏、閃爍。
房間里,小伊妮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白洛轉身,走到床邊,把被子重新給小家伙蓋好。
然后在瑪薇卡躺到小伊妮身邊以后,他也回到了自已的床上,仰面躺下,雙手枕在腦后,盯著天花板。
這一夜,還很長。
希望今天晚上不會再掉下去了。
......
“這一夜,還很長?!?
月色如水,傾瀉在漆黑的荒野上,將那些白天看來粗糲的巖石鍍上了一層清冷的銀白色。
遠處的地平線模糊成一片灰蒙蒙的霧氣,分不清是天還是地,仿佛整個世界都被罩在一層薄紗里。
這也此處的氣氛更加凝重了起來。
夏芙米婭站在荒野的邊緣,身后是流泉之眾星星點點的燈火,身前是無邊無際的黑暗。
她此時已經沒有了平日在瑪薇卡面前的溫柔和豪爽,眉眼間多了一絲肅殺之意,那是在戰場上磨礪出來的、只有在面對真正的危險時才會流露出的東西。
而站在她身邊的那個人,如果瑪薇卡看到的話,也絕對會很驚訝。
正是這兩天一直在“請”他們吃飯的那個中年大叔。
此時的他已經換下了那身在店里時喜慶得有些刺眼的花襯衫和沙灘褲,穿上了一套更適合戰斗的衣服。像是換了一個人似的,從那個和和氣氣的飯館老板,變成了一名沉默而危險的戰士。
就連時常端在手里的酒杯,也換成了一把大砍刀。那刀比他小臂還長,刀身寬闊,刀刃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刀背上還有幾個用于放血的凹槽。
他單手握著刀柄,刀尖朝下,隨意地垂在身側,看起來極其有壓迫感。那姿態不是擺出來的,是經歷過無數次生死搏殺之后才能沉淀下來的從容。
“消息可靠嗎?”
夏芙米婭拿起隨身攜帶的酒瓶,輕輕抿了一口。
那酒瓶不大,是她在路上買的,里面裝的是流泉之眾本地產的烈酒,入口辛辣,后勁十足。
雖然上戰場前喝酒好像并不是什么明智的決定,可這一口酒水不僅能驅散夜里的寒意,也能給自已加個戰意buff。
只要別喝那么多就行。
畢竟微醺是助力,爛醉就是找死。
“不管可不可靠,我們都不能賭那個微小的可能性。”
中年大叔眺望著遠方,聲音也壓低了幾分。他的目光落在黑暗深處某個看不見的點上,眉頭微微皺著。
“如果它們真的來了,而我們沒有準備......”
他沒有再繼續說下去,但夏芙米婭知道他想說什么。
沒有準備,就是束手待斃。
束手待斃,就是死亡。
他和夏芙米婭認識。
或者說......他和夏芙米婭他們夫妻兩個其實也算是戰友。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時候他還不是飯館老板,也是一名戰士。
那時候夏芙米婭和她的丈夫還年輕,還在各部族之間奔波,沒有孩子,也沒有那么多牽掛。
他們一起執行過任務,一起喝過酒,一起在死人堆里爬出來過。
后來他退役了,開了這家飯館,過上了普通人的日子。
但那份情誼還在,那份信任同樣也還在。
其實最初他會在白洛和瑪薇卡抵達流泉之眾以后對他們那么熱情,還主動上前搭話,就是因為這層關系。
他想看看老戰友的孩子長什么樣,順便照顧一下她們。
只是他沒想到,那個戴著面甲的年輕人比他能照顧多了,根本不需要他插手。
“說起來,那個年輕人是什么來頭?你就那么放心他?”
想起白洛,中年大叔忍不住又提了一嘴。
他的語氣里帶著一種復雜的情緒。有好奇,有疑惑,也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認可?
說真的,他對于白洛,也是有著很深的印象,對他的評價其實也很不錯。
雖然一天到晚都戴著面具,吃飯喝水都不取下來,顯得神神秘秘的,但從那略顯中性的聲音和白皙無毛的下巴來看,應該也是個小年輕,最多二十出頭。
可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對方卻給他一種同齡人的感覺。
那種經歷過風浪、見過世面、對人情世故了然于心的從容,不是一個二十歲的年輕人能裝出來的。
這么說吧,對方總是能很好地理解到他的意思,然后完美地配合他。
比如關于圖帕克的事情,他本來還想找個機會和對方私下說明讓對方配合他,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適的機會。
但只片語間,白洛就理解了他的意思,還完美地和他達成了配合,把圖帕克留在了店里。
整個過程行云流水,不需要多余的溝通,也不需要反復確認,就像兩個配合了多年的搭檔。
這足以說明他的心思極其縝密,閱歷也遠不止看上去那么簡單。
“瑪薇卡信他,而且他的確很不錯?!?
夏芙米婭神色復雜的說道。
作為瑪薇卡的母親,她其實能夠察覺到,自已的女兒有了多大的變化。
尤其是實力方面。
她承認,作為自已的女兒,瑪薇卡那姑娘之前就很強,甚至可以說有了上戰場的資格。
但那時候的強,還算是正常范圍內,至少是那種有天賦肯努力就能達到的范疇。
可她不在的這段時間里,瑪薇卡的實力可謂是突飛猛進。
那種進步的速度,不是靠日復一日的苦練能達到的,而是有人在背后推了她一把,用一種她還沒完全理解的方式,把她的潛力提前激發了出來。
某種意義上來說,現在她自已都不一定有信心在切磋中贏過對方。
當然,僅限于切磋。
畢竟她的大部分招數都是用來拼殺的,而不是切磋。
尤其是看到自已女兒隨隨便便就拎起了那么重一把劍時,她看起來沒什么反應,實際上下巴都快驚掉了。
畢竟這種事情連她可都不容易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