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紛紛看向李徹。
李徹卻是一字一句道:“五日后,朕率主力東返。”
“東返?”俞大亮忍不住出聲,“陛下,如今形勢大好,正可一鼓作氣席卷西域啊!”
諸將都將疑惑的目光投向李徹。
李徹走到大幅輿圖前,手指先點了點西域諸國密密麻麻的標記,又重重敲在吐蕃高原東部邊緣。
“西域城邦,星羅棋布,大小數十。”
“我軍一路打過去,打到明年也打不完,更要分兵把守,陷入泥潭。”
李徹聲音冷靜:“吐蕃才是大慶真正的勁敵,祿東贊十萬大軍被王三春拖在吹麻城下,如今已成疲師。”
“朕此番西進西域,所為者何?”
他目光掃過眾人:“不就是為截斷吐蕃與西域羽翼之聯系,動搖其軍心嗎?”
“如今祿東贊應該已經知曉,他的后院起火了,退路將絕,我們的目的也就達到了。”
虛介子捻須,眼中恍然:“祿東贊得知西域劇變,腹背受敵之危迫在眉睫,軍心必亂。”
“王將軍在正面壓力驟減,此刻我們前后夾擊,便可尋得破敵之機。”
“不錯。”李徹頷首道,“西域諸國畏威而不懷德,今日我勢強,彼等自然搖擺。”
“若不能一舉擊潰吐蕃主力,使其再無東顧之力,則我大軍一旦久陷西域,吐蕃必卷土重來,屆時西域墻頭草們又會向吐蕃獻媚。”
“打服了吐蕃,西域不戰可定,我們不能舍本逐末。”
帳內諸將都是知兵之人,稍一點撥,立刻明白其中關節。
無論西域這邊打得多么順風順水,真正的勝負關鍵始終在吐蕃那邊。
他們這支奇兵的任務已經超額完成了。
攪亂了西域,又震懾了諸國。
更關鍵的是,將一把鋒利的匕首懸在了祿東贊大軍的后心。
現在,是時候將這把匕首,狠狠捅進去了。
張義胸膛起伏,上前一步抱拳道:“陛下!末將請命,率沙州師隨陛下東返,共擊吐蕃!”
李徹看著他眼中灼灼的戰意,卻是搖了搖頭:“你得留下。”
張義一愣。
“西域人心未附,諸國仍在觀望,沙州師熟悉水土人情,留在此地方有大用。”
李徹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道:“你生于斯,長于斯,更將建功于斯。”
他轉向羅月娘:“羅將軍。”
“末將在!”
“朕留給你的一萬精銳,還會調配相應火炮火器,你要留駐西域一段時間。”
“一為鞏固既得之地,彈壓不穩,二為繼續對吐蕃殘存保持壓力,對諸國展現實力。”
羅月娘肅然抱拳:“末將領命!必不負陛下重托,與張將軍同心協力,穩守西域!”
李徹又看向張義:“多學,多看,西域的未來,朕寄望于你。”
張義心中激蕩,重重抱拳道:“陛下放心!”
李徹對這兩個將領很看好。
張義從小在西域長大,熟知情況,有將才。
最重要的是他年齡小,潛力巨大,日后可以成為鎮守西域的統帥。
而羅月娘也是統帥之才,跟在李徹身旁這段時間進步很大。
西北軍馬靖老了,李徹有打算讓羅月娘日后接替馬靖的位置。
第二日,晨光微露。
狼喉堡外,大軍分道。
東歸的慶軍主力兩萬余人,甲胄鮮明,隊列嚴整,龍旗在晨風中獵獵指引方向。
留下的一萬慶軍在羅月娘身后肅立,與重新整編的沙州師并肩。
張義與羅月娘并轡立于陣前,目送皇帝離開。
李徹騎在黑風上回望一眼,對兩人微微頷首。
再無多,馬鞭輕揚。
“出發!”
鐵流滾滾,向東而去。
直到玄色洪流消失在戈壁地平線下,張義二人才收回目光。
五日后,沙州師拔營西進。
羅月娘特地為沙州師補充了兵員,隊伍更加精悍。
那支五十人的火槍隊被擴充至百人,沙洲師的普通士卒也開始接觸火槍。
野馬驛在疏勒河畔,一處由吐蕃兵屯墾兼駐防的土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