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州,11月21號。
秦芷出門的時候,還是晴天。
到了墓園,天就開始下起雨來了。
最不愛帶傘的她,今天非常有先見之明的帶了把傘。
因為今天是她的母親郅潔女士的生日。
有一個很奇怪的現象,每年她母親生日都會下雨。
父親生前就愛和母親開玩笑,你的壽命一定會比靈龜還長。
母親從不會生氣。
她說:只要能讓我活到千八百歲,你當面叫我烏龜都沒問題。
父親說:那我肯定會走你前面了。你要找新老伴可以,但下輩子還得嫁給我。
我才不嫁你這款了呢,工作狂,我過生日也不知道請個假。
正在系領帶的父親扭過頭來,笑著的眼眸似倒映著星河的深潭。
不嫁給我,你就生不出枝枝了。
郅潔女士與她有了個短暫的對視,不情愿地打秦明輝先生的肩膀:好啦,那還嫁你吧……
秦芷回憶著父母過往,唇角噙著一絲笑。
她撐著傘,半跪下來輕輕擦拭著墓碑上父母的照片。
又蹲下來,將祭品擺好。
身后有皮鞋踏上臺階的腳步聲,是刻意放慢速度的沉悶聲響。
秦芷將傘抬高,扭頭看過去。
是一身黑色西裝,懷抱著洋桔梗和向日葵的談昱。
談昱的頭發被雨水淋濕,服貼在頭皮,看上去長長了一些。
眼窩深陷,面部顴骨高高凸、起,鋒利的眉眼被疲憊磨頓。
整個人遠遠不如過去那般精神。
秦芷心里一直沒忘談昱把女兒丟了的事,此時看著談昱,心里的恨意又再次升起。
但因為是在父母的墓地前,她才忍著沒有發泄。
在她生孩子搶救的那段時間,談昱替她安葬了父母,選了云景墓園風水最佳的位置,還擇選了日子。
看在這一點上,她沒有立即將談昱攆走。
談昱雙腿下跪,向前走了三步。
將洋桔梗放在郅潔的照片下,向日葵放在了秦明輝的照片下。
頭點地,磕了四個頭。
“爸,媽,我來看你們了。對不起,我……食了?!?
談昱還記得第一次登門見郅潔和秦明輝的時候。
二老對他十分滿意,當問起家庭時,秦明輝跟他說:
我女兒從小到大受的教育,就是不委屈自己,體體面面的生活。你的家境過于優越,我和她媽是不支持你們結婚的。但你獲得了我女兒的芳心,這是不能改變的事實了。談昱,我只問你一句:能保證永遠站在她這邊,堅定不移地愛她一輩子嗎?
秦明輝是國企的領導,雖然不是一把手,但身上深厚沉穩的氣場強大。
他雖然是芯動科技最高的行政負責人,當時也真的緊張到詞不達意。
直到后面,秦芷坐在他身旁,他才有了信心。
堅韌的發誓說:我保證不讓秦芷受委屈,我愛她一輩子。
連他自己也沒想到,他的一輩子,只有七年那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