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敗的觸發線如此敏感又嚴苛,完全沒有道理可講。
哪怕是羅南,如果未來他對“地球時空”施加的幻術,被證明只是一出“拙劣戲法”,根本瞞不過“諸天神明”的眼睛……
那么,他多半要被打為齏粉,也會歸入“失敗者”的行列,如今在“地球時空”神明般的風光,也將一文不值。
羅南抬頭,從他這里可以看到爺爺病房,那里的燈光仍然亮著。哪怕不用眼睛,他也知道,自家爺爺依舊在散落滿屋的分頁筆記中,奔走咆哮。
延續之前的“失敗者”思路,老人或許是為過去復盤,尋找失敗的原因……但羅南覺得,當年仍處在理智狀態下的羅遠道,更有可能從一開始就沒有考慮過勝利的可能。
如今老人的情緒,僅僅是對不完整的過去、難以持續的思維的憤怒本能。
從這個意義上講,羅遠道和老埃爾斯,嗯,是“精神海洋”中那個映射上去的“暗面種”魔物,有那么一點相像。
他們已經沒有了完整的思維回路,有的只是對相關信息片段的本能梳理和回顧。
一節又一節,一段又一段。
只不過,老埃爾斯因為有早些年的信力吸納和培養過程,所以他的記憶投射到了“精神海洋”中,異化扭曲,輻射開來,為外人所察知。
羅遠道這邊的記憶信息,只能是在自家老朽萎縮的大腦中流轉,艱難維持,最終又不可控制地崩滅。
羅南其實可以知道里面內容的,“幻魘領域”的修行者,可以輕松成為“私人記憶”的讀者。
不過當下,僅僅成為“讀者”是不夠的――他已經沒辦法和老人交流,無法給老人清晰的反饋;哪怕是給了反饋,由于老人認知與正常人也出現了巨大差別,必然會出現解析的問題,無法真正安撫調理。
所以羅南才說,老人需要的是一場夢,一場按照他現有邏輯能夠理解、回顧、跳轉,不那么嚴謹但有始有終,醒來之后,依稀還能夠回味的夢境。
這樣的夢境,往里面填充細節,意義其實不大,要的應該是一種趨勢,一種感覺。
羅南可以營造出來,但是需要填充很多虛假的素材,費力且未必討好,且如今有更好的方式。
于是,他就在樓前這處草坪上慢慢踱步,耐心等待。
初秋夜晚姍姍來遲,白天還殘留的夏日燥意,突兀切斷。
太平洋上的涼風漫過了幾乎整個夏城,來到這邊,在漸沉的夜色中旋轉,也帶過來了仿佛來自大洋彼岸的呼喚。
“羅遠道……”
指向性的“呼叫”,其實是來自“精神海洋”層面的微小波瀾。
如果不是這個領域的高階修行者,且不是定向關注,未必能夠察覺得到。
對此羅南卻早有準備,不但精準捕捉到了,還幫助自己的爺爺,那位狂躁了幾個小時,好不容易疲倦睡下的老人,“聽”到了這聲指名道姓的“呼叫”。
就是這一刻,老人的夢境,與那邊的“呼叫”,其實也等于是過往記憶自行演化的夢境連接在了一起。
也是這時候,羅南的手環連續震動,一個是正在療養院辦公室那邊的章魚打來電話;還有一則信息,來自尚鼎大廈那邊正在值班的高天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