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梧嘴唇顫抖,輕聲呢喃,兩行淚水奪眶而出,順著蒼白的臉頰滾落,那是他十幾年來第一次流淚。
隨即他緩緩起身,卻因傷勢太重,只能勉強支撐著跪起。
他面朝蜀山方向,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響頭,每一個頭都磕得很用力,額頭撞在石頭上,磕出血來。
“弟子沈青梧,愧對師父教誨,愧對蜀山,弟子知錯了!”
沈青梧的聲音不大,卻是撕心裂肺,令人動容。
那聲音中滿是懊悔,滿是痛苦,滿是無法挽回的悲傷。
他這一生,只因一念之差,從此一步錯、步步錯。
不僅愧對師門的培養,更愧對那個名為陳纖云的女子。
這些年他的內心只有仇恨,覺得師父偏袒蕭劍離,是蕭劍離搶走了他的一切,他將所有的過錯都推到別人身上,用仇恨麻痹自己,以此來掩蓋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如今真相大白,當仇恨散去,剩下的只有愧疚與悔恨,那悔恨如潮水般將他淹沒,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她,還好嗎?”沈青梧看向蕭劍離,幾乎是鼓足了勇氣才開口問道。他的聲音顫抖著,眼中滿是期盼,又滿是恐懼,害怕聽到那個答案。
這些年他本有無數的機會去陳家鎮探望,可終究還是沒有勇氣,亦或者說是不敢面對她,他寧愿相信她已經忘記了自己,寧愿她恨自己,也不愿面對自己親手毀了她一生的事實。
“她八年前就已經去世了!”蕭劍離回答道。
聽到這個消息,沈青梧只感覺內心一陣刺痛,那刺痛如同萬箭穿心,他雙手捂著胸口,發出一聲壓抑的哀嚎。
“是我毀了她,是我對不起她……”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淚水止不住地流淌。
“我見到她的時候,她已是病入膏肓!”蕭劍離的聲音緩緩響起。
“她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皮包骨。可她看到我穿著蜀山弟子的服飾,第一句話問的卻是‘他還好嗎’。她說她一直在等,等你去看她最后一眼,終究還是沒有等到!”
蕭劍離停頓了一下,深吸一口氣:“我知道,她并不怪你,否則也不會生下你的孩子!”
蕭劍離的聲音不大,可傳到沈青梧的耳朵里卻宛如一記晴天霹靂。
沈青梧那虛弱的目光陡然一縮,不可思議地看著蕭劍離,他的嘴唇顫抖著。
“你,你說的……可是真的?”
蕭劍離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對著不遠處的沈七歲招了招手:“七歲,過來!”
此時沈七歲內心的震驚絲毫不亞于沈青梧。
雖然相隔數丈,但沈青梧的話他卻聽得清清楚楚,他的大腦一片空白,整個人仿佛被定在原地,一動不動。
小時候每次問及娘親,為何別人都有父親,自己卻沒有,娘親總是說父親出遠門了,過兩年就回來,可一直到娘親去世,也沒見到父親回來。
在他心里,父親只是一個冰冷的稱呼,連一個模糊的概念都沒有,后來掌門師兄將自己接到蜀山,在他心里掌門師兄就像是他的父親。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