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堂中安靜下來了,安靜到那些驚恐的尖叫和怒吼聲就好像從未存在過,只余下血腥氣還盤踞在空氣中,沿著通風管道慢慢在整座設施中溢散著。
一個高挑的身影靜靜站在“遴選大廳”的柱子旁,機械眼球慢慢掃過那些正在逐漸冷下來的尸體。
他們是從麥田間將少年少女們帶走的“特使”,是在馬車上對大家講述護教軍與邪魔間永恒戰爭的傳教士,是在圣堂中接待過大家的賢者與修道士們,他們中的某些面孔,在數個小時前還曾和藹可親。
真實的經歷,虛假的認知,被臨時灌注還不穩定的人工記憶,虛虛實實真真假假的東西都混雜在一起,并隨著心智的清醒而漸漸重新涇渭分明起來。
高挑的身影慢慢走出柱子間的陰影,鞋跟踩在有些粘稠的血跡上,傳感器傳來一連串相關數據,一個白袍教士倒在臺階前,臉上凝固著驚恐,還保持著掙扎想要爬上臺階的最后一個姿勢。
大概是留在這牧場星上擔任接引者的時日太久,老神官那張臉上仿佛已經凝固下了一些和藹可親的溫和樣子,她還記得這張臉微笑著講故事時的模樣——在幾個小時前,他也就是那樣微笑著,指引著剛剛完成“晉升儀式”的她和朋友們按下了生物質回收爐的按鈕。
在那時候,她看到的是一張寫著神圣誓約的羊皮紙,她以為自己按下的只是一個手印。
一股在心理層面泛起的作嘔感從心底泛起,又被強行壓下去。
沉重的腳步聲從旁邊傳來,她轉過頭,看到一副空洞而高大的鎧甲正從通往回廊的大門走進長廳。
記憶中那副從小一起玩到大的面孔,現在變成了頭盔里一片黑漆漆的影子。
“阿爾芙涅,”空洞的鎧甲中發出聲音,“軍械庫那邊清理干凈了。”
“嗯。”
“接下來我們做什么?”
“嗯……”
她遲疑了一下,抬起頭看向旁邊。
另一重視野中,蒼白的蠟燭照亮了大教堂的祈禱室,明亮的燭光里,靈魂世界的主人正溫和地看著她。
“把你的手伸出來。”于生說道。
灰發少女便配合地伸出手去。
“我跟你講,我也不知道這么著能不能行,”于生嘀咕著,一邊同時抬起手,“正常情況下接受過我授血的人是可以給我當坐標的,但你們這情況有點特殊,你們是先從靈魂上連接到我這兒了,‘授血’則是授到了那塊節點水晶上,所以現在我得給你補一個流程……”
露娜隨手抽出佩劍,在于生手掌上劃了一下。
在這靈魂世界里,自己仍然可以流血——于生覺得這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
而鑒于自己身邊總是有很多很神奇的事情,所以現在他對這類情況都看得很開。
別管程序怎么跑起來的,能跑就行.jpg。
他直接把手掌上的血按在了灰發少女的胳膊上。
“反正這要是不行,那就只能等統合艦隊這邊把星圖搞定,然后才能派大部隊去找你們了。”
于生一邊說著,一邊看著自己的血液很快滲進了灰發少女的手臂——對方的表情里好像有點緊張,但終究沒有把手縮回去。
“……可能會有點延遲,”于生又說道,他抬起眼皮,看著對方的眼睛,“你叫什么名字?”
“阿爾芙涅,”少女說著,又抬手指向另一邊的幾個身影,“格拉漢,約納姆,羅普,約書亞,法尼婭。”
“嗯,我記下了。你們那邊現在情況怎么樣?那顆星球上還有沒有其他隱修會設施或者防御部隊?”
“不知道,”阿爾芙涅搖了搖頭,“我們在一座大圣堂里,不知道圣堂外面的情況。不過這座設施里面的神官都已經被解決掉了,我們動手很快,他們沒來得及往外傳遞消息。”
“理論上,一顆征兵星球不可能只有一座駐屯設施,即使考慮到人工圣女和騎士的標準嚴苛,數量稀少,要控制整顆星球本身也是需要一定規模人手的,”一旁的百里晴這時候說話了,“至少在那顆牧場星的軌道上,應該還有隱修會防御部隊和星球管制設施——地表圣堂通訊中斷的情況應該很快就會引起他們注意。”
說到這她頓了頓,又若有所思地補充了一句:“不過那顆星球現在的防御部隊數量應該有限——他們主力艦隊已經出發支援圣境了,這時候肯定還在躍遷的路上,我們直接跳過去,可以打剩下的留守部隊一個措手不及。”
于生點了點頭,而緊接著,他便仿佛感覺到了什么。
他轉過臉,看向阿爾芙涅和她身旁的伙伴們:“啊,我找到你們了。”
“我回去和紅一起安排進攻艦隊。”百里晴立刻說道。
于生點點頭:“行,你們先準備著,我先帶著人過去——待會兒我就把星門挪到牧場星軌道上。”
百里晴臉上的表情明顯抽了一下,這次絕對超過了五個像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