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生覺得自己這到處折騰遇見的大場面也著實不少,從安卡艾拉到衍星體,這幫晦暗天使是一個比一個離譜,但即便如此,此刻眼前所經歷的這一幕仍然讓他覺得有點心臟驟停。
他從僅剩空殼的地殼裂隙中墜落,行星的空腔內,地層如一層彌漫著微光的巖石天空,位于地心的伊甸之門如一個貫穿了時空的孔洞,不斷向內吞噬著光芒,而一具縈繞著圣光的巨人骸骨漂浮在那空洞之上,骸骨的眼窩中,明亮的火焰在平靜燃燒。
統合軍艦隊的軌道轟炸仍在持續,毀滅性的炮火敲打著這顆星球薄薄的殼層,然而至今不曾擊破伊甸之門上空的巖石與泥土。
現在于生知道這顆反常星球能維持至今的原因了——那些游走在行星內殼層上的微光在不斷修復和支撐著這顆星球。
從某種意義上,圣境這顆星球早已成為了天使的溫床,甚至成為了天使的一部分。
于生還在向下墜落著,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被無影骸骨身后的那座伊甸之門所吸引,甚至感覺這種吸引化作了實質,仿佛有無數道藤蔓與根須從那漆黑的孔洞中滋長出來,纏繞向他的手腳,拖拽著他的靈魂。
“界橋……”
于生下意識喃喃自語著,卻忽然間回憶起了那些烙印在自己心智深處的“藍圖”。
那些古老而龐大的能源腺體,虛數計算單元,活體符文與超弦結構……
那是他在吞噬了界橋的控制機關之后烙印下來的、源自晦暗天使們的知識。
而現在,這些殘缺不全的藍圖再一次得到了補足。
“……原來是這么回事。”
于生自自語道。
然而就在這時,那數百米高的骸骨忽然有了變化。
原先只是環繞在祂周圍的光芒開始凝聚,有血肉般的幻影在骨骼間滋生,骸骨空洞的面孔漸漸出現了五官的輪廓,幾乎只在幾個呼吸間,于生便看到了一副熟悉的模樣。
那個所謂的“圣座”。
于生的下墜驟然停止,一股強大的力量憑空將他攔在半空,而后他便被這股力量牽引著來到了骸骨面前百米處。
于生也沒掙扎,只是飄在那里靜靜地看著眼前這龐然巨物。
那副巨大的面孔不斷變化著,時而是中年,時而是青年,甚至男女不定,又從白發蒼蒼的老人變為面容稚嫩的少年。
“一切還沒有結束……”那骸骨轟隆隆地說道,“只是些許挫折……我們會成功,我們遲早會成功……”
于生皺了皺眉頭,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你……你們不是被這個晦暗天使完全控制的?!”
然而眼前的龐然身影似乎并沒有聽到于生的話,ta只是仍舊如同夢囈般喃喃自語著:“……會成功的,犧牲與代價一定能迎來報償……我們求索……我回應……我們祈愿……我滿足……”
于生心底瞬間泛起疑惑,然而他還沒來得及開口,便看到一道灼熱的光輝忽然在整個空間中暴漲。
他的軀體幾乎眨眼間便被燒成了灰燼,而后來不及死去,便又感覺一股龐大的力量纏住了自己的靈魂,拖拽著他的心智墜向眼前那圣潔偉岸的骸骨。
一瞬間,排山倒海般的聲浪便涌進了他的記憶中——
那是億萬的哭喊,億萬的哀嚎,億萬的禱告,億萬的祈求。
仿佛有無數生靈在同時發出求救,無數垂死的生命在尋求庇護。
他看到有模模糊糊的影子跪在長階上,長階盡頭是高聳的神廟。
他看到一個世界正在毀滅,躲在穹頂下的人無處可逃——有一些人晝夜祈禱,期盼著能有奇跡降臨塵世上。
但那個世界沒有神明——沒有任何超自然力量。
他們的教會與信仰,只是一套依循千百年傳統而延續下來的文化結構。
然而奇跡還是發生了。
在世界毀滅前的短暫時間里,自然規律走到了平衡的盡頭,數學與物理都開始在宏觀上失效,這一刻,萬物的秩序最容易被改寫與重塑——于是就這樣,億萬人對著虛無的禱告真在一個沒有超自然力量存在的世界上創造出了一個符合他們想象的神明。
這個神明在祂的故鄉世界只存活了2.2秒。
這是世界毀滅前的最后一個“事件”。
然后,世界就毀滅了。
誕生2.2秒的神明甚至還來不及理解發生在世界以及自己身上的事情——祂甚至還沒有產生“我”的概念。
于生的靈魂越過那片洶涌的靈能與記憶風暴,如一滴水般墜入了晦暗天使那龐大的靈性存在中。
然而這小小的“一滴水”不容于任何他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