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虛安仍在堅持,但每走一步,身周的法力光輝就黯淡一分。在魔力、魔念的侵蝕下,他原本正直肅穆的神情,變得逐漸扭曲起來。
寧拙已經恢復了平靜。
他的步履也變得穩定,仿佛體內肆虐的不是能令人聞風喪膽的魔種,而是一縷清風。
看到這一幕的誅邪堂修士們,無不心頭大震,反響熱烈。
此時此刻。
誅邪堂深處,大牢最底層。
昏暗的牢房中,一位白發披散、形如枯槁的老者,正透過面前的水鏡,死死盯著寧拙的身影。他渾身散發著濃郁的死氣,皮膚干癟貼在骨頭上,唯有一雙眼睛亮得駭人。
若是寧拙在此,便會發現此人的樣貌頗為眼熟。
沒錯,他就是周宿魔本人!
真正的周宿魔——那個八十年前拼死封印血霧魔種,最終被魔種寄生,余生被關押在此等死的誅邪堂前執事。
此刻,他看著寧拙的表現,枯瘦如柴的手指劇烈顫抖。
“好……好……好!”
他連說三個好字,聲音嘶啞如破風箱,眼中卻涌出近乎癲狂的喜色。
“根基雄渾、心志如鐵……這就是我要的繼承人!這就是能完美鎮壓魔種,繼承魔種之力,以魔制魔的最佳人選!”
鐘悼就站在他的身邊,負手看著水鏡中的畫面。
他微微搖頭:“師兄,你挑選其他人繼承人罷。這位陸虛安就很不錯,寧拙……不能給你。”
“為什么不能給?!”周宿魔勃然狂怒,質問鐘悼,這是此次誅邪堂二試他們早就達成的協定。
鐘悼搖頭:“我只所答應你,讓你從中挑選一位優秀的弟子。并不是說,你能隨意指定。”
“陸虛安、顧懷舊、云裊裊……這些修士也同樣可以繼承魔種。”
“他們不行!”周宿魔斬釘截鐵,“陸虛安功法雖正,卻失之剛硬,不懂變通。顧懷舊心性有缺,易被魔種趁虛而入。云裊裊太過溫婉,十分缺乏決斷之力。”
他指著水鏡中的寧拙:“只有他!我要他!!”
鐘悼長嘆一聲:“師兄,你和魔種糾纏得太久,性情已經變得如此偏執了。”
“偏執?”周宿魔冷笑,眼神可怖,“八十年前,我拼死封印魔種,是為大義。八十年來,我以身為牢,囚禁此魔,是為盡責。如今我將死,只想尋一傳人,將這禍害魔種繼續鎮壓,化為正用——我錯了嗎?”
鐘悼嘆息:“你沒錯,但寧拙不合適。”
“哪里不合適?!”周宿魔嘶吼起來,“除了你之外,我從未見過如此優秀的少年!這樣的人若還不合適,天下還有誰合適?!”
鐘悼搖頭:“正因他如此優秀,才更不該繼承魔種。”
鐘悼的聲音很平靜:“長青師兄,魔種終究是外物,更是枷鎖。繼承魔種,固然能短時間內獲得強大力量,但魔性侵染,心性漸變,終會限制道途上限。寧拙這樣的天才,單靠自身修行,未來不可限量。你何必毀他前程?”
“呵呵呵。我不管!”周宿魔笑起來,滿臉癲狂之色,“鐘悼,我最后說一次:寧拙是我的唯一選擇。若你不允,那我寧可將魔種爛在體內,待我死后,讓它在此地爆發。到時候這個爛攤子,你自己收拾吧!”
鐘悼深深看了他一眼,身影逐漸消失在原地。
兩人不歡而散。
試煉場中。
一股股強烈的求生欲如毒蛇般纏繞心神,對寧拙發出誘惑的低語:“為什么要回去送死?”
“帶著魔種離開,隱居潛修,待徹底掌控魔種,再出世時,誰還是你的對手?”
“活著,變強,這才是修仙者的本心。那些所謂的大義、責任,不過是束縛弱者的枷鎖。”
寧拙由衷感嘆:“好厲害的魔種,說得我都有些心動,好像我就是魔道中人一樣了。”
“但這些我都知道,這不是我的想法,這都是魔種在影響我而已!”
寧拙腳步微微一頓。
他已經走到山道盡頭。代表宗門的山門的輪廓,在月光下若隱若現。而兩側密林是最后的“攜帶魔種,逃離隱修”的機會。
真正的抉擇時刻已至。
寧拙輕笑一聲,直接邁步,走向山門,盡顯堅定和從容。
當他終于踏入山門之中,整個試煉場景轟然消散。
顧懷舊、陸虛安、云裊裊等人接連出現在寧拙身邊。
寧拙環顧四周,他和十幾位修士置身在大陣之中。誅邪堂的大陣嗡嗡作響,正徐徐停下。
“本次誅邪堂二試已畢。”
“頭名——寧拙!”負責主陣的蒼老修士高呼。
聲音傳遍全場,無人異議。
諸多維持法陣,一路旁觀的誅邪堂修士們低聲議論,幾乎都是對寧拙的贊嘆。
剩下的修士們相互對望,看看彼此的狼狽模樣,在看到寧拙的云淡風輕,也都明白了雙方的差距。尤其是云裊裊、陸虛安以及顧懷舊,都有更深體會。
寧拙第一,實至名歸!
誅邪堂旋即發放獎勵。但凡通過二試的修士,都有豐厚獎勵。
寧拙的最為特殊。
“寧拙道友你是此次頭名,獎勵由堂主親自發放。這邊請。”有修士主動引領寧拙離開大陣。
在誅邪堂總堂,寧拙在此拜見鐘悼。
鐘悼揮袖,一枚溫潤玉簡飛向寧拙。
“此為誅邪堂甲字庫藏清單,你可從中任選一項,作為第一名的獎勵。”
寧拙雙手接過玉簡,卻沒有立即查看,而是抬頭看向鐘悼,鄭重一禮:“晚輩有一請,不知當講不當講。”
“但說無妨。”
寧拙就提及白虹正氣節。
鐘悼微微一怔,隨即搖頭失笑:“你這小子,胃口倒是不小。”
但下一刻,他話鋒一轉,聲音傳遍大殿:“不過——若你此次不選獎勵,待將來正式加入誅邪堂,并為宗門立下三次甲等大功,本座可做主,將白虹正氣節正式賜于你!”
此一出,大殿中已是一片倒吸涼氣之聲。
白虹正氣節!
那是誅邪堂的象征,是底蘊,是鎮堂之寶!自誅邪堂創立以來,從未有過賜予弟子、甚至長老的先例!
但鐘悼為了寧拙,直接許諾。這讓眾人再次深刻地認識到,前者是多么賞識后者。
在場諸多誅邪堂修士看向寧拙的目光,紛紛改變!
寧拙嚴肅思索了幾息,鄭重地感謝鐘悼,表示自己想要先看看庫藏清單。
鐘悼自然是應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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