誅邪堂修士輕吸一口涼氣:“好險!若真去了古墓穴,不僅撲空,時間也耽誤了!”
云裊裊看向寧拙的目光,則是充滿了敬佩。
陸虛安微微點頭:“寧道友,接下來就請你攜帶金光符箓,迅速出擊了。”
哪知寧拙卻搖了搖頭,盤膝坐下:“我此刻也只是‘凡人’,如何出擊,如何能鎮壓魔種呢?”
“此刻最合適的人,并非是我,而是……”
寧拙說完,看向誅邪堂修士。
藥效一直在發揮作用,誅邪堂修士的重傷已經轉為輕傷。
他神情肅穆地站起身來:“我已失敗過一次,但何其有幸,能得三位義士冒著生命兇險,全力相助!”
“魔種還殘留著我的封印之力,我一定竭盡全力,拼死一戰。”
“這一次,哪怕舍棄性命,我也要成功!”
說完,他迸發出決然的氣蓋,啟用符箓,身罩金光,沖出廟門而去。
破廟中,幾人盤坐,幾人昏睡,實力明顯弱于誅邪堂修士的女修正在勉強維持法訣。
有了寧拙來分擔,云裊裊、陸虛安的壓力頓時緩解了許多。
“寧拙道友,我果然沒有看錯你。”云裊裊微笑。
陸虛安怔怔地看著寧拙,許久,才長嘆一聲:“寧道友……陸某受教了。”
此時此刻,他已然從寧拙的行動中想明白,這一關的試煉除了考驗修士的智略,也在考驗他們對自身的定位。
守護正道,有時需要放下“我必須親自拯救一切”的執念,認清自己的位置,從而做出最合適的選擇。
所以,誅邪堂想要選拔的人才——不是只有熱血與勇氣的莽夫,而是有智慧、懂取舍、能協作的真正的正道修士。
而親眼目睹寧拙全程表現的誅邪堂修士們,也在盛贊寧拙的此番表現。
“明辨主次,善用所能,不逞匹夫之勇,方為真智慧!”
“這寧拙果然不愧是堂主大人看重的天才。”
“他行動之中,還動用交際的手段,云裊裊、陸虛安的性情被他掌控,都聽從了他的安排。他先讓二人承擔血霧,悄然降低二人對他的影響。這樣的心思,實在是太周到了。”
有之前的浩然之氣作為背書,現在任憑誰看到寧拙耍弄手段、心機,都沒有覺得這是一個問題。
越來越多的人有了這樣的認識:“物盡其用、知人善用……此子有領袖風采啊!”
眼前煙云再起,寧拙、陸虛安、云裊裊都被通知闖過了此關。
浮云散盡,寧拙已然置身于一條荒蕪的山道。
月色慘白,照得四周樹影如同鬼魅。
寧拙立即感到身體的異狀——此時,他的體內充斥著一種陌生的魔力,粘稠,不斷蠕動,且惡意滿滿!
這是讓寧拙感到陌生又熟悉的力量——血霧魔種!
神識傳音在他腦海中響起,告知這一關的原委詳情。
原來,破廟中那位出發的誅邪堂修士,名喚周宿魔。他全力出擊,不顧生死,與魔種拼得兩敗俱傷。
魔種雖被封印,卻也種入了他體內。
此刻,寧拙代入周宿魔的角色,要用肉身封印魔種,帶著它盡快趕回宗門。
神識傳念中,給出了宗門的方向。寧拙甚至還能感受到,彼此之間的距離。
沒有猶豫,寧拙直接邁步飛奔。
魔種感知到他的決意,瘋狂地侵蝕他。
魔力侵害,如萬蟻噬心,百刑加身。
疼痛迅猛加劇,很快就如一根根燒紅的鐵釘,從心口刺入,然后順著經脈扎至四肢百骸。
百步之后,寧拙直感覺每一寸皮膚都仿佛被剝離,每一根骨頭都似乎被碾碎重組。
他額角青筋暴起,冷汗浸透衣衫,腳步越來越慢,開始踉蹌前行。
以此同時,相似的荒山小道上,月光冰冷若霜。
一位位闖關到現在的修士,獨自慢行。
陸虛安咬緊牙關,法力護體,在身周形成一層薄薄的光暈,勉強抵御著魔力侵蝕。但他嘴角已滲出血絲,雙目通紅,脊背依舊挺直,目光堅定:“魔力侵蝕,就是魔功在我身上刻印道理。但我所修功法,道理加身,極為深刻、堅定。這是我獨有的優勢,勝我者十分罕見!”
云裊裊雙手不斷結印,口中輕誦咒語,溫婉的臉上滿是痛苦,努力堅持。她每走一步,身軀都在顫抖,可能隨時會倒下。
顧懷舊卻是十分狼狽。這位因家族被邪修所滅而專殺魔道的知名修士,此刻大口喘息。他眼中時而閃過瘋狂之色,時而恢復清明,顯然在心魔沖擊下搖搖欲墜。
復仇的執念支撐著他,但也讓魔種的負面情緒找到了突破口。憤怒與絕望在他心中交織,幾乎要將他撕裂。
魔氣如同有生命的毒蟲,在寧拙血管中瘋狂鉆行,不斷地撕咬!
魔種的力量盡情散發,在寧拙的身體上留下種種功法痕跡,卻被完美容納,和三宗上法等等道理毫不干擾。
魔種的侵害絕不只是魔力。
種種負面情緒,如洪水決堤般涌入神海,沖擊寧拙心關。
“周宿魔!你心底十分清楚,你知道的!”
“魔種和你糾纏在一起,密不可分了。你現在回去,宗門要消滅魔種,就得消滅了你!你現在回去就是主動送死。值得嗎?”
“周宿魔啊,你拼死封印魔種,最終卻要因魔種而死,何等諷刺?”
“憑什么?周宿魔你為誅邪堂出生入死,斬妖除魔,護佑蒼生!憑什么落得如此下場?天道不公!”
“放棄吧。帶著魔種逃離,找個無人之地,慢慢研究如何掌控它。這本就是你的人生奇遇。”
“活著,比什么都重要!”
絕望、憤怒、陰郁等等負面情緒沖擊寧拙心湖,讓他各種雜念紛飛。
尤其是最后的一句話,讓寧拙心頭大顫。因為這正是他的心底想法!
但天資本我,時刻維系著寧拙的感知,讓他知道這些情緒都是外來之物,并非他本人產生。
神海上丹田。
我佛心魔印輕輕一震,悄然觸發。
種種魔念、惡意被我佛心魔印猛然吞噬一空!
寧拙全身驟輕。
顧懷舊終于支撐不住。
“不……我不能死……我還要報仇……”他眼中最后一絲清明被瘋狂取代,竟轉身沖向密林深處。
他選擇了“逃離”,選擇帶著魔種活下去,他已經分不清自己和周宿魔的身份。
不久后。
云裊裊跪倒在地,淚流滿面:“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