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的時間,整個七城都在欣欣向榮中運轉。
無風無雨,無波無瀾,明明前兩天才死了那么多人,可如今卻平靜的像是一潭死水,就像是被什么看不見的力量所凍結。
所有人的重點,都放在了那一張請帖上了。
一張薄薄的請帖,攪動了暗中多少人心,不知道多少人來回奔走,秘密碰頭,商討對策,可到最后依舊找不到應對的方法。
也怪不得大家心懷鬼胎,荒集里請客吃飯、斬首當狗這一套流程已經玩的太多了,如今都已經快ptsd了,請趕快端下去吧。
可不論打多少電話碰多少次頭,所有還有所猶豫的人心里其實都明白,大勢已去。
往日里還能容許他們在夾縫里做文章、上躥下跳的搞這些有活力的民間組織,只不過是因為季先生日理萬機懶得管而已。
如今凌朔這一條瘋狗出籠,短短一個星期的時間里搞出好大事,一口氣將整個七城的生意全部要吞進肚子里,難道是因為他真就是那種經天緯地、雄才偉略的不世出奇才么?
別做夢了!
凌朔能成,是因為季先生想要他成,凌朔如果能當龍頭,也只能是因為季先生想要他來當,就是這么簡單。
瘋狗你不怕,可鏈子牽在誰手上,你難道不看一眼?
從收到請帖的那一刻起,受邀請的人就沒有第二個選擇,沒得選,你要問來不來?
那當然來!
一說都忠誠,一問都要來。
當天要么到場,要么第二天天亮之前被沖進下水道……大家倒不是怕死,主要是凌會長過三十大壽,這么好的事情,總要好好賀一賀的。
至于這一場壽宴最后究竟是能賓主盡歡還是會血流成河,沒人能說的清。
面對無形之手所攪起的驚濤駭浪,諸般身不由己的浮萍只能隨波逐流,努力的讓自己飄的好看一些,以期待運氣和祖墳的眷顧。而諸多渾水之下伺機而動的龐然大物們,也不介意趁著這個機會,借此探一探虛實,或者給那位高高在上的季先生一點小顏色看看。
以至于,壽宴的邀請應者如云,短短兩天的時間,幾乎快要變成七城第一盛會,剛剛成立還沒一星期的七島通商協會已然呈現出一副蒸蒸日上的氣象,實在是未來可期。
壽宴是當天晚上開始,可從早上開始,整個街區就已經快要被堵的水泄不通。人來人往,絡繹不絕。
不知道是不是意外……貴利樓下面那一座有幾百個車位好幾層的停車場,居然出現了一點小小的問題,暫時停止使用了。
“什么意思?”
門口,來詢問狀況的下屬愣了一下,勃然大怒:“搞清楚好不好?我們是來給凌會長祝壽的,搞出這種事情來,停車都停不了?”
“實在是對不起,非常對不起,給您造成不便。”
酒店的經理站在門前面,連連鞠躬點頭,汗流浹背,臉色蒼白:“我們已經緊急維修了,但時間還是說不準,為了滿足賓客的停車服務,我們已經緊急租用了一個停車場來供應您使用,就是距離……稍微有那么……遠了一些。”
說著,他今天第不知道多少次,伸手一指。
指向了幾百米之外的街區盡頭,一座專門空出來的樓宇,標志醒目。
“只要停到那里就好了。”經理說。
“有沒有搞錯啊?這要走多遠?”
滿臉刀疤的男人愣了一下,旋即勃然大怒,指向了另一邊停車場入口,一輛豪車已經暢通無阻的開了進去:“你不是說停用么,那……”
“非常抱歉,這里面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經理的笑容依舊熱情和歉疚,不斷的重復著毫無營養的話語,只有那一雙眼睛,直勾勾的看著他,毫無動搖。
直到詢問的男人臉色鐵青,握緊拳頭,再無法克制,聽見了身后的斷喝。
“阿贖。”
搖下車窗后面,浮現出一張略顯蒼老的面孔,死死的盯著他,“還要丟人現眼到什么時候,滾回來!”
“可是大哥……他,他們……”
“閉嘴!”
車上的男人冷漠的看了他一眼,表情抽搐了一下:“既然是凌先生的安排,那就停過去就行。
剩下的……”
他停頓了一下,從牙縫里擠出聲音,“我們走路。”
沉默里,一輛黑色的轎車遠去,然后又是一輛新的轎車停在門前,開始了相同的流程,迎來相同的結果。
往日里腳不沾塵的大人物們,如今都只能帶著隨從,提著自己的禮物,一步步的從停車場走到貴利樓去,報上自己的名字,排隊等待。
而在貴利樓下,看著諸多甚至還不如自己的幸運兒們長驅直入開進停車場的時候,每個人都清楚,這就是那位凌會長所為自己專門準備的節目。
宴會還沒有開始,就已經分出三六九等。
第一時間望風而降,甚至早在那之前就緊密投靠過來的社團和行會自然就是自己人,是尊貴賓客,至于那些首鼠兩端的人還想要靠過來求一條生路,就只能自己走著過來,站在門外吃灰,等候安排。
相比之下,這都算好的了,甚至還有的人連門都沒資格進,送上禮物之后,就被打發走了,連凌朔的面都沒見到。
一整個下午的時間,車水馬龍,喧囂非常,整個羅島都罕見有這樣的排場,連海岸工業開業的時候都沒有過這樣的盛況。
不只是來訪的賓客,一座座的昂貴碩大花籃直接從貴利樓的門口排到了街尾,密密麻麻,幾乎快要放不下。
可放不下也要放,甚至要送花籃的人親自捧著自己的花籃去見縫插針的找地方,想要擺個顯眼的位置,就要低下頭來向管事的小弟求個好地方。
“真熱鬧啊,還沒開始呢,就要人表忠了。”
被堵在街角之外的豪車里,代表石頁荒集前來的蒙桑冷笑一聲,“看看這群家伙爭先恐后的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姓季的已經是天人了呢。”
“遲早的事兒。”在后座上,真正主事的奧高冷漠的抽著煙,只是說:“等會到了地方,你最好閉上嘴,我們只是來看情況的,別壞了龍頭的事。”
“至于這么小心嗎?”蒙桑皺眉。
“他就算不是天人,已然是工匠協會的榮冠大師,你知不知道現在千島有多少人為了求取他的一件作品,每天在他的工坊外面排隊?現在整個千島,到處都用著他的武器,就連聯邦都用他的無人機,手底下掌握的資金和影響,或許暫時奈何不了龍頭,但絕對可以輕易碾死你。”
奧高冷聲問:“況且,他背后難道就沒有天人了么?”
蒙桑的神情微微一滯,下意識的移開了視線:“說得好像我們沒有一樣。”
“有又如何?”
奧高的眼神越發銳利:“你是天人么?你是天人,你愛怎么樣怎么樣,你說姓季的算個屁,我都要說你說的對,可你是么?
不是就把嘴閉上,龍頭不止你一個兒子,你想要賺表現就老實點,別給我惹事!
不然用不了龍頭,我親自來管教你。”
蒙桑頓時不敢說話,低下了頭。
奧高和他爹威廉情同兄弟,有時候在社團里,哪怕是他爹,也是要給奧高面子的,真要惹惱了奧高,他絕對吃不了兜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