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的,眼看大勢已去,滑跪的更是迅速猛烈,不假思索。
就好像陳行舟所說的一般。
荒集的規矩里,正面寫作弱肉強食,強者通吃,反面寫作欺軟怕硬,貪生怕死。
有些人,你好好的講道理他未必聽,但只要嘗過鐵拳的制裁或者是見識過反抗者的慘狀之后,立刻眼神就懵懂清澈起來,賽過大學生。
別問,問就是第一次出來做,家里人不知道。
畢竟大家出來混都是為了賺錢,但有時候錢賺不賺到無所謂,把命賠上就太過不值當了。
苦就苦點,難就難點,跪下去忍忍就過去了。
大部分正經行當混不下去的爛仔臭蟲樂色廢物們實在是沒有骨氣這種東西,再怎么硬氣的家伙,刀架在脖子上,也懂得審時度勢了。
如果實在是有硬骨頭,忍不了,跪不下去的……
你好,刀齒了解一下?
事到如今,整個七城的暗面成員都已經再不敢小看那個公共場合總是跟在季覺身后的瘸腿少年了。
甚至,偶爾在街上看到都會打哆嗦。
哪怕他跟人說話的時候都不敢看別人的眼睛,被漂亮姐姐調戲揉頭發的時候還會臉紅,可等他殺上門來,從一樓砍到頂樓,從街頭砍到街尾的時候,同樣還特么是這幅樣子好么!
甚至會跟你說謝謝呢!
偏偏短短三天的時間,死在他手里的人已經多到快要堆成山,專門有一隊人跟在他后面負責替他洗地,處理尸首,每天做完事回到家喝醉了都會做噩夢。
不論男女老幼,不問苦衷和緣由,不在乎威逼利誘,拔出劍來就是干,從早干到晚,眼睛都不眨一下。
殺完之后,等人洗地的時候,坐在車上還會掏出口袋書來背單詞!
據說還專門請了家教……
只能說,雖然出身安家這樣的白鹿正統,但小安到底是個好孩子。
況且,安家也不是殺人狂魔訓練營,甚至還在教育中反復強調生命之可貴和不易——領會不了生命的重量,又如何能做好自己的差事?理解不了生命如曇花一現的絢爛,又如何能觸及苦晝的真髓?
而后,有了聞雯的傳身教,更是規規矩矩講禮貌,過馬路都從來不闖紅綠燈。
細數下來,反而是季覺這狗東西從沒帶人家學過好……
如果是正常生活的話,就算是有人指著小安的鼻子罵,當面嘲笑他是個死瘸子,小安也是不會生氣的。
更不可能因為瞪了他一眼或者是撞了他一下就勃然大怒。
唯一例外的,就是荒集。
加入荒集,自由自在胡作非為的時候,就意味著放棄一切規則的庇護和所有作為正常人所具備的生存權力。
輕踐別人生命的同時,也就意味著你沒有把自己的命當回事兒。
既然如此,生死自然也是無所謂的東西了……
更何況,他們還膽敢和季覺哥為敵!
季覺哥這么好的人,他們都要反對,根本就已經不是人了!
明明季覺哥都已經大發慈悲請他們做狗了,他們居然都不愿意磕頭,還有什么話,就跟離恨去說吧!
今日的小安,依舊在動力滿滿的做事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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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城的腥風血雨延綿不絕的時候,波瀾已經去向了遠方。
無盡海上,無數鋒銳礁石之間,是一艘已經不知道擱淺了多久巨大船舶。外面看上去銹跡斑斑、如此破敗,可內部卻金碧輝煌,繁華異常。
在歷年的擴張和修建之下,幾乎已經變成了一座小型的城鎮,每天都有不知道多少走私的船隊來往不絕。海量的黑色產業在此匯聚,無數資金流轉之中,催發出了宛如奇跡一般的奢靡景象。
而就在船舶最高處,如塔一般俯瞰一切的建筑之中,一片死寂。
“安家?你確定?”
鐵鉤區的荒集龍頭薩特里亞陡然皺眉,神情鐵青:“看清楚了么?”
“確、確實是安家的人?!?
回報的人干澀的吞了口唾沫:“咱們的人已經去查了,不只是姓氏和投射技藝,長相也和前些日子出現在帝國的那位新任的魁首之手很相似……”
“誰特么問你這個!”
薩特里亞怒不可遏,恨不得一腳把這個抓不住重點的家伙踢飛:“戴手套了嗎?!”
“沒有,確認過了,他沒……”
下屬斷然搖頭,還沒有說完,終于迎來了龍頭的一腳,直接飛起來砸在船艙上,幾乎砸破艙板,從最高處飛出去。
跪在地上,嘔血不止,卻不敢出聲。
“不早說!”
薩特里亞怒斥:“養你們這幫廢物,連重點都抓不住,有什么有用!”
“行啦,別為難下面的人啦?!?
另一側的銅鏡之中,文質彬彬宛如藝術家一般穿著禮服的中年人坐在自己的沙發上,淡然如故。
霧隱礁的龍頭,家族的族長卡魯索緩緩說道:“要我看,是不是安家和究竟是不是刀齒并不重要……當務之急,是如何應對那位大師的還以顏色,畢竟,按照傳聞,那位做事可從來都是喜歡做盡做絕,如今既然拔刀露刃,恐怕還有后招我們呢。”
“特么的,姓季的放條瘋狗出來,嚇唬誰呢?”
暴怒的聲音從另一扇銅鏡之中響起,“大不了真刀真槍打一場,誰還怕他不成?真當大家是嚇大的不成?因為他一個人從中作梗,七城到聯邦的線幾乎全斷了,各家光是損失就已經數不清了,多少人都要餓死了。
既然給臉不要臉,那就打!
打到底,打到死,我們贏不了,七城也別想好過!”
“差不多得了,威廉,別演了行么?”
薩特里亞沒好氣兒的看過去:“你要還是這逼樣子,那下次開會就別來了。你要打,你們石頁荒集上,我們給你搖旗吶喊?!?
被稱為威廉的粗豪男子冷聲一笑:“我倒是不介意,就怕你們兩位首鼠兩端……我勸你們別抱有什么妄想,姓季的打一開始就沒想好好談,你們送再多面子上去,也只會被他墊到腳底下踩。
真要跟他對著干,最好做好曠日持久的準備,搞不好接下來才是正戲呢。”
一時的寂靜里,敲門聲忽然響起。
不顧荒集內的規矩和龍頭的鐵青臉色,守在門外的下屬抱著剛剛收到的東西,快步上前,附耳低語。
令薩特里亞的眼瞳浮現寒意猙獰。
“用不了接下來了,兩位,剛剛手下有人收到這玩意兒……瞧,正戲這不就來了么?”
他將手里的東西摔到了鏡面上,投影顯現在兩人的面前,令其他兩人的臉色也越發的難看起來。
那是一張裝幀和規格都頗為講究的請帖。
目前已經發遍了整個七城大大小小的社團行會和組織,送到了每一位應得的賓客面前。請帖之中措辭得體,態度謙卑,和聲細語的邀請所有收到的客人在兩天之后,前往羅島的貴利樓赴宴。
用以慶賀……嗯,七島通商協會的第一任會長——凌朔先生他的……三十‘大壽’。
三十,大壽。
通常來說,能把這倆詞結合起來就已經挺不容易了。
不過,放眼千島的混沌狀況,那確實是應該賀一賀的,畢竟放在絕大多數地方,大家能活四五十都不算容易,在中土那鬼地方,三十多歲死了都能算喜喪了。
可關鍵在于這個節骨眼上,凌朔的動作和表示,和所帶來的影響。
以及,所能夠造成的后果——
“怪不得大家都說這位季先生是難得的聰明人呢?!?
那一瞬間,卡魯索忍不住鼓掌,冷笑出聲:“這哪里是還以顏色了?分明是要親自捧出一個龍頭來,給我們打擂臺呢!”
三十歲究竟值不值得慶賀和凌朔有沒有真的過生日,其實都不重要,都無所謂,他想哪天過生日就可以哪天過生日,反正千島也沒有戶口本,他甚至可以現改!
可關鍵在于,所有收到請帖的人來不來赴宴,給不給賀禮,要不要向這位壽星去磕個頭?
這是一次權威的樹立和驗證。
在清理掉了整個七城的雜碎,統合了所有的社團之后,這位季先生放出來的瘋狗要通過這一場壽宴去真真正正的確立自身的權威和地位。
展示力量,表露野心,把持權威,做出宣告!
這就是凌朔走向龍頭之位的第一步。
——從今天起,七城所有見不得光的生意,我說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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