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同的事情,我們不可以。這些東西在咱這個國度,它不適用。我們擁有的比莎士比亞更加早的東西,甚至是戲劇我們都要早很多很多。這個國家很大,大到我們無法為某一樣著名的權威去整體服務。好比繪畫,一種繪畫分:學習、觀賞、品味。而畫不是單純的畫,它又區分了山水、花鳥、人物、草蟲、動物。我們再將這些東西分開,拿起筆,點在紙上畫技也是多種的,設色、水墨、工筆、寫意、界畫、青綠。
有人畫僧侶,有人畫仕女,徐悲鴻,八大山人各有千秋。這里面隨便拿出那一個,都了不得,放到國外,倒也適合一個城市,一個小民族為之而驕傲,為之而服務的了。
可是,放到華夏,這事兒不可能。這樣的人太多了,無論是你去哪里,隨意打開一個學科,就有無數的這樣的偉人,站在歷史與歷史息息相關,推動著民族,乃至民族藝術前行。所以,八國聯軍來了,我們有傲骨,日本鬼子來了,我們依舊有傲骨。無論死多少人,總有個聲音再告訴你,沒啥了不起的,只是個過程,一切都不足為懼。”
趙學軍一腦袋漿糊,完全不明白,自己這個干爹到底要干什么?上政治課嗎?
有了話癮干爹就不再去照顧趙學軍到底能不能聽的懂,他開始回憶,對這個十一歲的少年追憶起自己掩埋的過去。
“我出生在浙江,借曹公一:雖系鐘鼎之家,卻亦是書香之族。老輩子的事兒,我就不說了,我跟你說我的父親,其實有時候我覺得,你的性子應該是像我的父親的。尤其是那雙眼睛,第一次見到你,我覺得那里的光都是一樣的。”
趙學軍啞然,什么叫應該是像?
“我的父親出生前,我的祖父夢到了一只鹿,那鹿白色,通身晶亮,自由自在,暢游于群山峻嶺。他醒后,父親便出生了。我的爺爺給他起了個名字,叫常鹿,小名六兒。
我父生來頑劣,不事生產,他那一輩子,所有的精神,都用來玩樂。常家六兒,為了一折懶畫眉,會翻新院子,挖洞修渠,架設亭臺。等到園子修建好了,他便招呼朋友,親自執蕭伴奏。曲散后,那園子父親就會命人拆了。
他能花一年時間去做一件事,只為了聽一首曲子。復原一種遠古的味道。我祖父喜愛父親,對這個幼子幾乎就是百依百順。很多人不明白,為什么祖父對這個幼子如此溺愛?祖父對此卻也只有一個解釋:常六是個明白人。
父親是任性的,他的整個生命就是為了玩,以前我不懂,甚至我對他是小看的。一個人不事生產,只會糟蹋家業。后來,民國了,戰爭了,國破了。父親把我帶到了浙江鄉下,親自給我授課。他教的很多,懂得也很多,但是我卻只學會造假。
我不教你造假,你不需要。軍軍,你需要的是接受我所明白的道理,學會像我父親那般的活著,做個快樂的明白人。這種明白,并非是個人行為,而是一種,為國家,為民族留下什么的明白。有些東西不能丟了,一定要繼承下去。這是一種活人必須要明白的了悟,千萬別等著你就要死去了,才知道,你有很多事兒,沒做,沒去努力,而后悔。
多少年后,我才懂得父親一生都在追求什么。他在追求的是欣賞這個世界,這個國家,這個民族。他一直致力于復原文化,一種尋根文化。
這個民族很大,包涵的東西很多,天文地理,宗教哲學。父親喜愛把那些古老的東西弄明白了,復原了,告訴別人,什么是華夏最真的玩意。比如昆曲,比如建筑,比如藝術,比如追求,他知道自己天資所限,這輩子都無法超越古人。于是他就一輩子學會一個字‘玩’!作為人的一輩子,他真正的活著的。甚至我覺得,父親的追求,是一般人無法達到的。我喜歡一首曲子,我想鑒賞它,我想品味它,我就要弄明白這首曲如何表現,才能呈現最完美的原始狀態。華夏古代,所謂的大意境便是如此。
你想要什么?軍軍,我覺得,到現在你都無法明白你想要什么。也許再過幾十年,我死了,你就懂了。今兒起,我會教你如何娶欣賞,如何去玩。生存在現世,它安穩平和,你的個性孤僻不適合與人交往。那么,就花一輩子的時間,給自己一個目標,去欣賞這個世界吧,欣賞我們這個民族,找到它存在的意義。了解了民族,其實也就是了解了自己,而你,不是一直也帶著這個疑問嗎?去快樂的活著,這也是我,對你的期盼。做人之前,先學會……玩!”
趙學軍捂著胸口坐起來,看著老常:“干爹?怎么玩啊?我怎么不明白你的意思呢,要不這樣,你再找個媳婦,生個弟弟給我,我看你怎么教他玩如何?”
老常笑笑:“你個死小子,還調侃起我了,除了你,我還能教給誰呢?我的妻子懷著身孕的時候,死去了。常六這一支到我這里算是斷了,現在,我有些明白了,今后的國家會以發展經濟為主。這個時代要騰飛的。
可是騰飛之余,也必然會產生一些負面的東西。比如,會沒有歸屬感,幸福感,民族感,價值感。對于國家,人民會慢慢有了一種被管理的觀念。但是,這種被動的觀念對民族的發展并非是好的。一個民族的興旺體現不在經濟,而在于文化。失去文化個性,民族個性的民族,民族的整體幸福感就會滑坡。這話并不是嚇人,也許你現在不懂,可是快速的時間飛過,十五年后,軍軍,你就會懂了……”
趙建國一個星期后去接兒子,他看到自己家兒子正在一本正經的拿著一張紙,渾身都是墨汁兒的對著一個大石碑很認真的拍來拍去。他納悶的問老常:“軍軍那是干啥呢?”
老常一臉滿足,笑瞇瞇的抿著茶水說:“玩啊,你連這個都看不出來?”
趙建國就納悶了,這是玩嗎?這是孩子該有的表情嗎?他無語的指著那邊,一臉控訴。
老常背負著手,看著那邊,感慨的說:“童年啊,多么令人向往,多少年沒看到這個景色了。小時候,我與父親便是如此,記得那時候,我每一天都玩得很快樂啊!你看他,玩得是多么的幸福啊!”_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