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建國站起來,伸下懶腰,大聲的叫了下后,充滿詩意以及氣魄的說到:“長風(fēng)破浪會有時,直掛云帆濟滄海……橘子,我不擔(dān)心那邊,我只擔(dān)心咱三個孩子,今后,我一個月也未必能回來一次。”他說完,坐到妻子身邊有些抱歉的說:“那個……供銷科的工作你能換一下嗎”
原本挺高興的高橘子,臉色立刻耷拉了下來,她看著腳面不說話,趙建國有些著急,就在他身邊轉(zhuǎn)來轉(zhuǎn)去:“橘子,你得理解我,江關(guān)離這里實在太遠,你看,三個孩子,咱媽年紀(jì)大了。我是真的不放心。”
高橘子還是沒有說話……
回去的路上,父母的態(tài)度明顯的有些疏遠,三個孩子敏感的感覺到了。
那幾天,家里的氣氛真的是越來越壓抑,除了奶奶的嘮叨聲,幾乎就聽不到任何聲音,大多時候,趙建國會坐在煤池邊上抽煙,高橘子會拿著一張兒子成長賬單看著發(fā)呆。
為了解決家里氣氛越來越沉悶的問題。趙建國在星期六晚上召開了老趙家的第一次民主生活會。會前,趙建國說:這次的會議,不分大小,人人都有發(fā)權(quán),父母不會用家庭暴力壓制論,會尊重孩子們的意見。
孩子們對他的話完全不信,倒是對桌子上的糖果興趣大些。對于趙建國所謂的不會使用家庭暴力,會尊重他們的論等問題,大家均嗤之以鼻。
“爸,你就說吧,我們聽話,真的。”作為長子的趙學(xué)文,終于在自己老子的瞪視下被迫發(fā)。
趙建國有些失望,于是咳嗽了兩聲,整理了下自己的喉嚨,盡量用平靜的語氣壓制住自己有些飄的聲音,把自己就要去江關(guān)縣當(dāng)一把手的事情說了一下。
三個孩子互相看了一眼,除了趙學(xué)軍的眼睛閃過一些火花,其他兩個基本對此不感興趣。這個年代的孩子,似乎對權(quán)力可以換到什么是懵懵懂懂的。不過,他們倒是應(yīng)景兒的歡叫了兩聲。他們表示江關(guān)縣很窮,爸爸去了,要照顧好自己。
趙建國對孩子們的懂事態(tài)度表示欣慰。后來趙建國說到,今后只能一個月回來一次的時候,他們倒是真的有些驚喜了,想一下啊,會少挨多少打呀!當(dāng)他們聽到父親期盼母親可以把工作調(diào)換一下,這樣可以更好的照顧家里等等意見之后。趙建國語調(diào)突然高了一下:“下面!我們舉手表決,首先,同意高橘子同志調(diào)整工作的舉手。”
趙建國說完,舉起手,奶奶看到兒子舉手了,也把拐棍舉了起來。
兄弟三個互相看了一眼,趙學(xué)兵突然第一個發(fā)了:“爸,人家偉人都說了,婦女能頂半邊天呢,憑什么要我媽媽換工作!”
趙建國大怒,立刻指出兒子的險惡用心:“你是怕你媽以后給你帶不回來上海的吃的吧!就認(rèn)吃!”
趙學(xué)文也接了話:“爸,不是這么說的,我今年就考學(xué)了,我考慮住校。要是今后家里忙,我就走讀。其實家里也沒什么事。您看,咱下個月接自來水了,不用挑水了。家里的生火打煤餅,這事兒我跟老二就干了。我不同意媽媽放棄喜愛的工作,我覺得媽媽這樣很好,我媽每天多高興啊!您的工作是工作,我媽這里,我也覺得很重要啊。”
高橘子感動的鼻涕一把淚一把的,她不說話,只是就著帕子擦鼻涕眼淚。
趙學(xué)軍作為三個兒子中最小的做結(jié)束語:“媽去那里我都沒意見,其實,爸,我們都大了,這家里我知道你最不放心的是奶奶。您就放心吧,我們能管好自己,照顧好家里的。奶奶就交給我們,我們保證完成任務(wù)。”
趙建國手舉累了,終于郁悶的放下。他低著頭想了下,又抬頭語調(diào)有些高的說:“不管怎么說,你媽必須換工作,不然我不放心。”
“爸,你不能這樣吧,這是強權(quán)主義,我反對!”
“對啊,我們都大了啊,爸,你別逼我媽,你看,我媽都哭了。”
高橘子連連擺手,帶著哭音說:“沒事,沒事……媽也覺得去上海累,再說了,過兩年,合同完了,也就沒出差的機會了,早換晚換都一樣。”
“爸,你想多了,其實,家里雇個保姆看著不就成了!”趙學(xué)軍覺得自己爹怎么就這么笨呢!
家里頓時安靜下來,雇保姆?老趙家祖祖輩輩的老實人,伺候別人就成,這雇保姆是什么概念,那是資產(chǎn)階級剝削主義吧?
高橘子想了會,眼睛一亮:“我看行。”
趙建國又反對了:“不成,不成,這孩子們都大了,一家男娃崽子,你整個小姑娘在家……”他說了半句話,高橘子立刻就懂了。
一直沒說話的奶奶,突然把自己的拐棍放在了家里的圓桌當(dāng)中“啪!”的一聲。
“明天,你們回家,找人把我那口放在大隊院的壽材上上漆水。建國,你回去跟你三叔說,就說俺說的,叫你改霞妹妹來城里,就說……是伺候俺。你……你們每個月就給你改霞妹妹五塊錢。以后……改霞老了你們要給她養(yǎng)老。”
就這樣,在奶奶強權(quán)的干涉下,老趙家第一次民主生活會失敗的結(jié)束了。
第二天一大早的,橘子媽媽把趙學(xué)軍所有的東西都挪出前院小屋,趙學(xué)軍坐在躺椅上聽自己媽媽說起這位改霞姑姑。這位姑姑,算起來是趙建國的堂妹。她命不好,丈夫早早的就死了,原本有個小閨女,六幾年也死了。后來,改霞姑姑又嫁了一次,還沒過門,對方就意外去了。這鄉(xiāng)下地方就怕命硬的。一耽誤,到現(xiàn)在了,改霞姑姑今年有四十歲了。一直住在娘家,靠兄弟老娘養(yǎng)著,日子很是不好過。
要這么說起來,這位改霞姑姑,倒是真的適合來老趙家。這天晚上,趙建國從老家回來,表情倒是真的很滿意,人改霞說了,愿意來,就是要等等,她要把家里的事兒收收,給她的小女女配個冥婚再來。問題終于解決了,趙建國美滋滋的去媳婦那里表功,奈何,無論他怎么討好,橘子都不愛搭理他。
接下來的日子,兄弟三個每天晚上都能看到趙建國,穿著有窟窿的破背心子蹲在后院轉(zhuǎn)圈,他常常哀聲嘆氣蹲在煤池上,吧嗒,吧嗒的吸著煙發(fā)愁,并不時的抬起頭,一臉哀怨的看著屋子里的窗戶。
小廚房的唱機邊,奶奶聽著斷橋,縫著舊襪子,表情恨恨的對趙學(xué)軍說:“你爹,該!”_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