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盧植并沒有解釋,哪怕詢問,他只是笑而不語。
這種事情祖安又不好一直追著問,只能暫時按下心中疑惑。
就這樣一路回到洛陽,暮色將至,洛陽城在夕陽的余暉中如同一頭伏臥的巨獸,脊背上壓著千鈞重云。
城垣高逾十丈,每一塊城磚都泛著青灰色的寒光,祖安能感覺到一種莫名的威壓感,他能看到城墻上有各種強大的陣紋,不由暗暗感嘆,若非禍起蕭墻,這樣的大城又怎么能攻得破。
城門外,一片寬闊的廣場上,數十人衣冠整肅,默然而立。
為首的幾人,氣度迥異,卻都是洛陽城里說出來能讓人心頭一顫的名字。
最前方是一位年過七旬的老者,瘦骨嶙峋,偏偏那股精氣神比旁邊的壯年人還要挺拔。
他穿著一件褪了色的深衣,外罩半舊的鶴氅,須發皆白,卻梳理得一絲不茍,正是橋玄——橋公,曾經的太尉,三朝老臣。他雙目深陷,目光卻銳利得像刀子,直直盯著官道盡頭,手中的鳩杖拄在地上,一動不動。
橋玄身側,站著一位五十余歲的文士,面容清癯,寬袍大袖,帶著幾分不合時宜的儒雅。
蔡邕,字伯喈,當世文宗,書法音律無一不精。他眉頭微蹙,不時抬頭看了一眼城墻上巡邏的羽林軍,又低下頭去,手指下意識地在大腿上敲著節拍。
橋玄的另一邊,是一個五十出頭、體態微胖的中年人,穿著暗紫色的官袍,腰佩金印,面容和善中帶著一絲不怒自威的威儀。
袁隗,字次陽,汝南袁氏的當家者,當朝太傅。他的眼睛不停地掃視著周圍的人群,像是在清點誰來了、誰沒來。袁氏門生故吏遍天下,他的一舉一動,都有人看在眼里,記在心里。
袁隗身后半步,站著一位四十余歲的官員,面容方正,眉宇間有一股剛正不阿的凜然之氣。
王允,字子師,太原王氏,時任河南尹——洛陽城的最高行政長官。他今日未著官袍,反而穿了一身素色的便服,腰間懸著一柄七星寶刀,刀鞘上的紋路已經被摩挲得發亮。他站得筆直,目光沉靜,像一柄收入鞘中的利刃,不出鞘則已,出鞘則見血。
幾人身后的隊伍里,還有楊彪、黃琬、荀爽等一干名士,更有數十位穿著各色官服或儒衫的士人,三三兩兩站在一起,低聲交談,偶爾發出幾聲壓抑的咳嗽。
城墻上,一隊執戟的羽林軍紋絲不動,甲胄反射著夕陽光芒。
城門洞兩側,執金吾士兵排成兩道人墻,鐵甲鏗鏘,長戈如林,將這片廣場與外面喧鬧的市井隔離開來。
祖安遠遠看到這群人,心中一凜,擔心會對盧植不利。
盧植輕笑著安慰道:“不必擔心,都是自己人。”
他鐐銬加身,須發散亂,卻脊背如松,微微瞇著眼望著洛陽城的方向。
旋即緩緩給祖安介紹每個人的身份名字,祖安聽得心驚不已,這些都是朝廷頂尖的大佬啊,要知道曹操袁紹甚至董卓,此時都還是這些人手下的小蝦米。
不過等到整個帝國崩潰,天下徹底陷入亂世,一切就不同了……
隨著越來越近,廣場上所有人的目光匯聚在他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