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無歲月,但人間卻有。
讓我們回到人世間,此時秋風(fēng)蕭瑟,神州時節(jié)初逢寒冬冰冷。近三十年來,蜀中化生斗米觀確實屬于一處是非之地,早年間妖星初現(xiàn),這里曾打響了修真界的第一鞭,斗米觀公開收徒,以至初步奠定了天下修真的幾大勢力。而在此之后,包括四年前的‘黑暗之夜’乃至四年后的‘降魔之夜’,這些足以更改天下格局的大事,全都發(fā)生在那里。
江湖潮水,大浪淘沙,也許世間本沒有永久的王者。
‘降魔之夜’過后,秦沉浮被‘巫山三鬼’之一的世生以同歸于盡的方法封印成了一顆大樹,正邪兩道因此各受重創(chuàng),從那以后,江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大動蕩之中。
秦沉浮死了這么大的消息,如同捅炸了的馬蜂窩般,恨不得在一夜之間傳遍了整個江湖大小角落,在那段時間內(nèi),但凡修道者無人不談?wù)摯耸拢粫r間,各色獵妖人彷徨無錯,要知道那老魔頭雖然死了,但現(xiàn)在局勢如同夜雨飄搖,誰都不知道明天是何風(fēng)景。
而且陰山之眾并沒有因此解散,相反的,幾乎在秦沉浮死后的同一時間,五陰山飛頭將軍連康陽率先起勢,身居門內(nèi)第二把交椅的他,在陰山中擁有大批的附庸者,以至于他居然能在最短的時間內(nèi),重新召回了那些不知所措的陰山弟子,不得不說,這當(dāng)真是個奇跡。
陰山的大旗。尚未倒下,而掌握大權(quán)的連康陽似乎已經(jīng)開始了對全天下正道復(fù)仇的準(zhǔn)備,對此。同樣受到重創(chuàng)的正道無力還擊,但劉伯倫和李寒山卻也不能讓世生用命換來的一切付之流水,所以,在那天之后,兩人馬不停蹄的奔走四處,以‘降魔之夜’幸存者之身份,將那夜的真相布告天下的同時。也真誠的邀請僅存的那些正道勢力共同抗敵。
就這樣,在降魔之夜過后,‘正道同盟’也沒有因此解散。相反的,在連康陽重整陰山之后,正道同盟也壯大了不少,理由很簡單。因為連康陽的名聲太次。它是冷血的,如今沒了秦沉浮這個老魔頭的束縛,那連康陽這個小魔頭還不更加肆無忌憚?
于是,那些本來還在以觀望心態(tài)過活的勢力相繼都加入了正道同盟這一最后的防線之中,斗米觀和行云如今已經(jīng)徹底變成了歷史,所以正道同盟仍以云龍寺三僧為尊,不過自打游方大師圓寂之后,法垢三僧早已心生無爭之念。所以他們只不過是掛個名,真正管理正道同盟的。還是李寒山劉伯倫以及難空三人。
孔雀寨也入了正道同盟,不過二當(dāng)家不是個愿意出頭的人,所以他也只在背地里為同盟出謀劃策,世生的事情對孔雀寨的影響很大,盡管劉李二人都不愿意對大家說出此事,但奈何事情已經(jīng)發(fā)生,剛強的紙鳶在聽到了這個噩耗之后直接昏厥了過去,等醒來的時候竟拔出了劍毅然決然的朝著自己的脖子抹了過去,幸好劉伯倫阻止的快,如若不然的話,她真的會橫尸當(dāng)場。
“別攔著我!”只見紙鳶發(fā)了瘋似哭喊道:“那個沒良心的東西,他就這樣一個人孤苦的走了,我要去陪他!他一個人怎么行?我要去陪他!!”場面一度失控,而就在這時,平日里柔弱的小白卻堅強的挺了過來,之間她一把抱住了紙鳶,見此情景,李寒山忙又對她們說出了自己的推測,從始至終小白都沒有哭,而是緊緊的攥著小拳頭,她對著李寒山劉伯倫兩人顫抖的說道:“你們的意思是說,他還沒有死吧,李大哥,劉大哥,希望你倆能對我說出實話。”
劉伯倫悲傷的點了點頭,他確實怕這倆丫頭聽到世生的遭遇后緊跟著殉情而去,因為她倆就是這種人,但他們說的都是實話,世生確實沒有死,這是算無遺漏的李寒山卜算得來的真相。
“那好。”只見小白臉色慘白的說道:“那我相信你們,也相信世生大哥!我們相信他不會拋下我們不管的,他說過的,他一定會回來………………”
是啊,她一定會回來的。
說到了此處,小白終于也沒忍住,同紙鳶一齊哭了出來,但她們只哭了那一次,等到第二天的時候,憔悴的兩人便已經(jīng)強挺了過來,她們愿意等世生,一年。這時李寒山給的承諾,一年之內(nèi),他定要前往地府尋找世生并且將他帶回來,而在一年之內(nèi),她倆要好好的,用最好的一面等待世生的歸來,或者是自己的死去。
在交代完了諸多事情之后,李寒山劉伯倫兩人并沒有再孔雀寨停留,因為他們不敢與小白和紙鳶見面,雖然這事是世生自己的選擇,但兩人身為兄弟卻無法阻止他,確實讓他們感到這是他們的過錯。
而除這個理由之外,他們還需要抓緊時間完善正道同盟的各項事宜,從那天開始,對兩人來說連休息都成為了奢侈之事,他們要以最快的速度弄好這個正道同盟,因為先前的各種勢力牽制已經(jīng)消失,即將到來的,將是大戰(zhàn)不斷的江湖局面。
首先,重整陰山的連康陽一定不會放過他們,但兩人卻也明白,這正道同盟真正要抵抗的,卻不是連康陽的陰山。
因為真正棘手的事情,現(xiàn)在才剛剛開始。
如今局勢已經(jīng)變了,什么‘一魔二圣’的排名都已經(jīng)成為了歷史,黑暗之夜過后,異硯氏便不再頒布江湖排行,據(jù)他所說,接下來的江湖乃至天下都將陷入極端的混亂之中,如果非要有個名稱的話,那這新的也可能是最后的修真者江湖,便叫‘修道者的黃昏年代’吧。
黃昏馬上就要來了。黃昏過后,黑暗覆蓋大地之上。就在一個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之夜,醞釀了三十年的妖星終于出現(xiàn)了異動,那一天。幾乎所有的修真者全都見證了那一刻。
那一夜,天氣異常的寒冷,縱是在氣溫酷熱的南方,夜里的水也結(jié)了層薄薄的冰霜,詭異的夜空之中,除了妖星之外,居然所有星星光芒都不復(fù)存在。就連月光都被那顆妖星的妖光籠罩,抬頭瞧去,竟給人一種天上出現(xiàn)了兩個月亮的錯覺!
那一夜。所有知情者全都明白,該來的終究來了。果不其然,午夜丑時三刻當(dāng)一到,且見那妖星的光華竟瞬間消失。在光芒消失的一瞬間。有許多人出現(xiàn)了那妖星上居然出現(xiàn)了眼睛的幻覺,那眼睛快速的眨了兩下,似乎正俯視著本該屬于自己的獵物。緊接著,一團紅白相間的巨大流星劃破夜空,電閃雷鳴,流星的軌跡如同人的血管一般,速度極快,在人們的眼中留下了殘影。
緊接著。地動山搖!
洪水,颶風(fēng)。暴雪,狂沙!!潮水漫上江岸,枯葉粉碎卷上了天!似乎神州大地都在顫抖,難道連大地在害怕?害怕一個‘終結(jié)’的到來?
那一刻,所有人都明白這天災(zāi)預(yù)兆了什么。
與此同時,仙門山,化生斗米觀廢墟之中參天巨樹之下。
一身玄色重甲的連康陽,面對著巨樹雙目緊閉,陷入一個久遠(yuǎn)的夢境或者回憶之中。
在那夢里,連康陽又回到了四年之前,陰山血池邊,臨要復(fù)出江湖之即,秦沉浮正倚在白虎上若有所思。
“師尊,時辰差不多了。”連康陽拱手行禮,盡管已經(jīng)脫離鄭臺郡多年,但他同秦沉浮卻仍行故國的臣禮,也許在他的眼中,縱然秦沉浮早已深入魔道,卻仍是他的主人。
秦沉浮微微的睜開了雙目,隨后望著眼前那棵枝繁葉茂的血樹,眼中情感稍顯復(fù)雜,他沒有管下山時辰的事情,而是張開了嘴輕聲說道:“你告訴我,這次下山,我們要做些什么?”
“報仇。”連康陽沉聲的說道:“賊人欺騙師尊之仇,欺凌當(dāng)誅,讓那廝逍遙數(shù)十載,實在不能容忍。”
秦沉浮依舊望著那棵血樹,皺眉之間,血樹樹葉紛紛飄零,望著那些落葉,秦沉浮忽然嘆了口氣,隨后輕聲嘆道:“是啊,欺我者,萬劫不復(fù)。辱我者,雖遠(yuǎn)當(dāng)誅,負(fù)我者,要讓他永世不得安寧,因為我有這個力量…………但亂我心者呢?但我心中思念者呢?力量會讓她們回來么?”
這是二十多年來,秦沉浮頭一次說出這種略帶傷感的話語,連康陽心中一愣,不知該說些什么,而秦沉浮低頭想了好一會兒,這才輕聲嘆道:“人生,當(dāng)真無趣的緊吶。”
原來,在那個時候,秦沉浮就已有死意了,確實,他有著無人能比的力量,即便是當(dāng)年害他的行云,如今也能輕易的將其鏟除,這是對欺騙帶來的仇恨,支撐了秦沉浮二十多年,但將行云鏟除之后呢?報了仇,他的未來又能做些什么?
拋去魔體不說,秦沉浮乃是當(dāng)今少有的‘領(lǐng)悟者’,他自然明白,今夜對斗米觀復(fù)仇的終結(jié),正是他無盡悲傷的開始,縱然天下無敵能怎樣?縱然無人不怕又能怎樣?他雖然有力量,但這力量能將他的夢魘抹去么?能將他的傷痛抹去么?能讓他的心愛之人重新復(fù)活么?
顯然不能,從此之后,他要無休止的面對著自身的痛苦,妻兒慘死,夢魘相隨永生,縱然百年后**老去,但靈魂卻還會尋找新的媒介來承載這份永世存在的痛苦。
萬物都有代價,也許,這便是他入魔的代價吧。
人生對他來說,當(dāng)真無趣吶。
秦沉浮就這樣自顧自的輕聲嘆著,似乎正是在同自己的魔性與靈魂談話,過了一陣,他這才抬起了頭來,隨后對著連康陽笑著說道:“小陽,你跟我多久了?”
“不記得了。”連康陽恭敬的說道:“我只需要記得,我這條命是您給的就已經(jīng)足夠,如果不是您,恐怕我現(xiàn)在仍是一個受人凌辱的乞兒,所以,無論上刀山下火海,請您定要讓我為您效力。這是連康陽的所有念頭,也是連康陽活下去的動力!”
秦沉浮笑了,隨后他站起了身。對著連康陽輕聲說道:“那好,從今日開始,你便在這里數(shù)樹葉吧,終有一天,你會知道答案的。”
連康陽呆住了,愣愣的望著秦沉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