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間,他所看到的是季覺平靜的神情,依舊波瀾不驚,只是,嘴角勾起了一絲弧度,如此促狹。
在我跟前玩燈下黑?
小子,你還早了八百年!
正如同他所預料的那樣,近在咫尺的剎那,顏非手中的兩根短棍,尺寸暴漲!
就像是甩棍彈射而出一樣,隱藏在內部的構造瞬間展開,兩根小臂長短的短棍延伸至長劍一般的尺度。
更恐怖的,是其中所爆發的力量。
就在短棍握柄之中,水銀迸射流轉,噴薄而出,就像是液壓桿層層延伸,升起,貫穿機擴,充斥樞紐,引發變形。
這是一次被桎梏在兩柄短棍之內的爆炸,作用于水銀之中,令兩節短棍的尺度暴漲,不只是如此,所發生在內部的反應,是連鎖的爆導!
彈指間,三次的爆炸,所擴張的絕不是尺寸,加持在短棍之上的,還有完全從爆炸之中所轉化的力量,令一支平平無奇的堅固短棍,瞬間化為了足以開山碎石的沖擊鉆。
沒有任何的余波和損耗,所有的威力盡數被轉化為物理的沖擊,兩根短棍已經沖著季覺的身軀,筆直劈下!
眼看著季覺甚至沒有任何的阻攔,這一次充斥顏非心中的,是貨真價實的狂喜!
贏了,真的贏了!
這一次我……
嘭!
場外的逆鱗同情的別過了頭。
不忍心再看。
.
天旋地轉,世界混黑。
顏非茫然的瞪大了充血的眼瞳,徒勞眨動:我是誰?我在哪兒?剛剛究竟發生了什么?!
不對啊,我的殺手锏,怎么就……
他捂著陣陣作痛的腦袋,不論如何,都想不起來剛剛電光火石之間究竟發生了什么,季覺勾手,蹲在旁邊拍攝全程的家務貓跑上來,舉起了屏幕。
慢放。
在超高速攝像機的鏡頭捕捉之下,剛剛剎那間的變化以數百倍的慢速再度播放而出……
面對襲來的短棍,季覺沒有擋,也沒有逃。
只是伸出手來。
反過來,向著顏非,微微一繞,閃過了短棍劈下的軌跡,彈指,敲在了顏非的手腕之上。
微不足道的一點,指尖就捅進了神經和筋膜之間,令緊握的五指松開了一瞬,手中宛如怒龍爆發的短棍頓時失控,脫手而出,回旋呼嘯著劃過了半空,落進了季覺早就向后伸出的手掌之中。
就像是主動送到了他的手上一般,輕而易舉。
握緊。
反過來,對準了顏非另一只手中緊隨起來的短棍,劈下!
巨響迸發,那一根短棍脫手砸進了泥土之中,而飛撲的顏非,此刻已經雙手失控,空門大開,整個大白菜送向了季覺。
短暫的瞬間,季覺低頭看了一眼手里的短棍,仿佛無聲一嘆。這玩意兒不能使,萬一把自己工坊的牛馬員工打碎了怎么辦?
于是,側過身,肩膀微微一頂。
顏非倒飛而出!
哪兒來的回哪兒去!
“武器很強,可惜,你很弱,無法控制和掌握的力量,都不是力量,這一條給我記在心里,別一天到晚炸來炸去把自己腦子炸沒了。
還有,目的性太強,演的用力過頭了,要記住,太用力過頭,事倍功半。”
就在顏非汗流浹背的時候,季覺低頭,研究起了手中的短棍,終于得到了從一開始的答案……
從一開始,顏非刻意展示它的功能,壓根就不是在提醒自己小心。
而是季覺最愛的燈下黑環節。
他要藏起來的,是這一雙武器真正的用法。
只可惜,短暫的展示解答不了季覺的疑問,也無法騙過工匠的本能——這一對武器的功能性上出現了無法掩飾的謬誤!
問題只有一個——為什么是短棍?
比這更合適的形制,難道不是要多少有多少么?
“從一開始您就猜出來了?”顏非汗流浹背。
“如果只是純粹的引發爆炸,那么粉末狀的消耗品豈不是更方便?封閉空間內,粉塵爆炸的效果應該比短棍引發的要更強。”
季覺淡然點評道:“前天我增補了一篇氣化煉金術的應用——通過靈質對物質進行透支催化,從而達成短時間內微量物質自我增殖的效果,效果結束之后物性衰竭,自行湮滅——論文就在工坊的系統里,回頭你自己去看。
短棍的形制缺陷太大了,比它更合適的設計實在太多,如果同行的閱歷多一點,恐怕一眼就能看出來你有所隱藏。
是我的話,就不藏,擺出來作為威懾,然后另外再準備一套陷阱。”
他停頓了一下,將短棍握在手中,隨意的揮灑了兩下,令人頭皮發麻的破空聲響起,狂風迸射。
甚至更勝過顏非的催化。
令他眼角一陣狂跳。
“驗證太簡單了,記得在這一雙武器里加上自爆設置,杜絕被別人使用的隱患,又不麻煩,隨手的事兒,彈盡糧絕了還能丟出去當炸藥使。”
他隨意的點評著,眉頭挑起,終于浮現出一絲笑意,“別的不說,至少物理學的不錯,有名字嗎?”
“爆……爆導棍。”
“可以了。”
季覺點頭,將兩節殘破的棍子拋回去,告訴他:“自身的操控性還差了點,但到了這個程度,更進一步的研修可以開始了。”
“真的嗎?”顏非一愣,喜出望外。
“在這之前,先搞定自己的造物吧,就當考試。”季覺指向了他手中瀕臨崩潰的造物:“缺點都告訴你了,想好怎么改良了么?”
“其實是有想法的。”顏非猶豫了一下,“材料不夠。”
“需要什么去找伊西絲申請。”
季覺擺了擺手,毫不在意,只是告訴他:“如果做出來的東西還是不合格的話,你知道會有什么后果吧?”
顏非瞬間從狂喜中清醒過來,點頭如搗蒜。
于是,季覺微笑了起來。
“很好。”
他招了招手:“繼續。”
“啊?!”
顏非徹底呆滯,瞪大眼睛,看向眼前躍躍欲試的神情,再忍不住抽搐。
樂什么樂!
我說了下課了么?
繼續!
.
.
季覺到底還是要點臉的。
此處指,沒有白打小孩兒,至少還是給出了教訓和指導意見,至少知道自己為啥會挨揍。
沒辦法,人教人教不會,事兒教人那可就一遍就行。
如果課本你不愿意看的話,那老師也還有靈質攻防課可以讓你警醒——短短四十五分鐘的一節課,季覺把顏非這些日子浪出來的壞習慣從頭到尾糾正了個遍,順帶著留下了一個形狀非常美麗的陰影。
確保他以后同樣的錯誤絕對不敢再犯。
效果拔群。
只可惜,唯一一點不好就是比較費學生。
上完課之后,顏非已經鼻青臉腫的癱在地上,再爬不起來了,正如同曾經季覺不自量力時的模樣。
不過,不幸之中的萬幸……
——顏常之前的輪椅用上了!
目送著歪嘴流口水的學生坐在輪椅上被送走,留在原地的季覺緩緩出了一口氣,只感覺神清氣爽!
對的,對的,對的,就是應該這樣的!
這靈質攻防課得上啊!
月月上,周周上,天天上!
只可惜沒有這么多學生來給自己打,不如趁著三相煉金術開源的這一波熱潮,多招一些牛馬來給自己減壓?
這要是傳出去的話……那不知道多少人都要淚流滿面、感激涕零呢!
畢竟大師的親手指導,而且還是這種高水準的靈質攻防,不收錢不辦卡,就純粹過個手癮,還順帶給你指點迷津。
放在其他工坊里,學徒不賣個幾個月的鉤子,哪里能從匠主那里撈到這種好機會?
比起如此珍貴的收獲來,至于區區毒打,算個屁啊,季覺就算真的不留手,每次只要能給挨打的留一口氣,都算他積德行善。
可惜,良材罕有,美玉無蹤。
對胃口的總是太少,只能隨緣。
他嘆了口氣,不再去想這些,而是抬頭看向了場邊的逆鱗,
“辛苦你久等了。”
“您這是哪里的話。”
逆鱗微微一笑,正準備說話,卻聽見了季覺的聲音。
“不,我的意思是,我熱身完畢了。”
季覺緩緩說道:“伊納亞特,我來這里的目的,除了教育學生之外,主要是找你的——”
就在逆鱗瞬間的錯愕里,余燼的工匠抬起手來,滿懷期待的邀約:
“要來一把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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