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什么神奇的效果,也不具備任何的破壞,只是每一次墜落和每一次碰撞,那些細小的晶體都會在震動中抖出殘影,殘影又由虛化實,再次碰撞,再次分裂。
短短一個彈指,就從細碎的雨水化為滔天巨浪。
臘腸犬的糾纏追逐間,中年面相的殘影陡然一滯,停頓了剎那,然后,又停頓了一次,再一次!
就像是視頻播放卡頓了一般。
當殘影的感知之中出現無數造物的時候,無孔不入的劣化開始降下,那些晶珠的存在實在是太過于渺小,渺小到根本不值一提,可數量卻又太過恐怖,恐怖到哪怕是無處不在的劣化都無法瞬間抹消。
同時,在斂骨殿剝離外物的的判定里,這又不算是外物,
一個余燼的大師以自己的靈魂和一切作為代價,通過圈境的轉化所完成的最后創造,幾乎盡數可以視之為工匠本身!
倘若只是傀儡的話,或許會因為死板的判定規則而手足無措,可對于悲工殘影而,又怎么會手足無措?
無法壓制和劣化的話,那么就干脆利落的,予以銷毀!
始終劍全面運轉,無差別的降下毀滅!
少年面相的悲工殘影已經抬起了手掌,掌心之中,始終顯現。
作為工坊內的銷毀系統,它本身就像是萬用工具、三十六功能合一的超級軍刀一樣,具備著一切基礎的毀滅之型和無數高端的變化和應用,以劍刃的方式顯化只不過是便利而已,有需要的話,它可以是劍是槍,是無形的黑暗亦或者火焰白霜、泡影幻光乃至否定抹除……
可在那一刻,就在殘影的感知邊緣,所有工匠的最后方,不知何時退到了所有人身后的姜同光,舉起了手中的定命書,向著它,微微一晃。
那一本在揮霍使用之下早已經所剩無幾的書卷,脫離了姜同光的手掌,從空中落下……
這是最后的誘餌。
機會,同樣也只有一次!
始終劍的判定機制做出了選擇。
相比起根本無關緊要的無數晶珠來,毀滅掉那本不斷再礙事的定命書才是更加至關重要的工作和事項!
于是,理所應當的,劍刃掉轉。
在脫手而出的同時,定命書灰飛煙滅,蕩然無存,而姜同光的手中卻出現了一具飽經滄桑的青色酒爵。
“往事不知多少夢,夜來于酒一時醒。”
沙啞的聲音回蕩在恢弘的殿堂之內,伴隨著酒爵的傾倒,一縷波瀾之光從姜同光腳下擴散開來,所過之處,廢墟仿佛化為宮殿、殘破的棟梁重歸完整,凋零破敗的一切重新回到了往日輝煌莊嚴的景象。
天人之時楔,于此展開。
一切好像都變得如此美好,所有的色彩都變得無比鮮艷和爛漫,耳邊傳來遙遠的歌聲,鼻尖細嗅著清新甜美的芬芳。
宛如有人舉杯邀約一般。
人生悲苦,何妨一醉?
甚至,無需再飲。
酒不醉人人自醉。
在窺見一縷波光的瞬間,三具殘影的空洞眼眸之中仿佛就泛起了一絲酩酊,嘴角微微勾起,沉浸歡暢。
感知之中所領受的是未曾有過的輕盈,所回憶起的,是不屬于自己的往事,所感受到的,是無法控制的愛憎!
所謂,醉生夢死!
當萬象都陷入了沉醉和停滯中,姜同光的眼瞳終于亮起,那一絲從來都縈繞著醉意和散漫的笑容消失不見了。
長醉中蘇醒之后,所奔流顯現而出的,是積累一生的苦恨癲狂!
再一次回憶起了寧愿躲入醉意和長夢中永遠逃避也不想面對的過去。
失去一切的痛苦,遭受背棄的絕望,乃至將他一切都徹底毀滅的景象。
無止境的同門相殘,殺老師,殺師兄,殺師妹,殺學生!
先一個,再一個,然后下一個……一次不夠就再來一次,兩次不夠就三次,全都要殺掉,一個都不能留!
只有這樣,才能留下他們最后的清白,唯有如此,才能為他們挽回作為工匠的僅存尊嚴。
哪怕弄臟自己的手,哪怕這輩子不得解脫……
除了自己之外,已經再也沒有人能做了!
沒關系,交給我就好。
大家,請安心的去死吧……
當他再一次舉起了手中的酒爵,傾盡一生愛憎所釀出的苦酒,杯中所最后剩下的,就只有從無數苦恨和癲狂中所醞釀升華而成的一縷蒼白。
以此為劍,斬盡幽邃!
一縷蒼白揮灑而過的瞬間,姜同光已經出現在了少年的身后,殘影的面孔遲滯一瞬,微微抽搐,如夢初醒。
再無法控制的,煙消云散!
緊接著,無可阻攔的碎裂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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