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的好晚啊,大匠。”
季覺笑了起來,“來都來了,還帶什么東西?”
又要狗叫了是吧?
黃須翻了個白眼,可白眼還沒翻上去,視線就釘死在了桌子上,看著半翻不翻的,有點怪滲人的。
這要再吐個舌頭比個v字手勢,怕不是要給季覺留下一輩子的心理陰影。
沒辦法,他也不想。
可誰能想到,齊格弗里德之戒,居然就被這狗東西直接丟桌子上,甚至連個托盤都沒有!
如今眼看著傳承天工無損,黃須也終于松了口氣,不自覺緊繃的身體放松了下來。
他是真的怕季覺這狗東西餓狠了。
可就在他還在慶幸的時候,卻看到季覺沖著自己呲牙咧嘴,燦爛一笑。
原本放松下來的身體,立刻就再一次緊繃起來了,想罵一句北境粗口。
就仿佛看到有明晃晃的大刀片子朝著自己的腦門上砍過來,不但沒處躲,還要強行擠出笑容湊上去給這狗東西砍個爽。
放在往日,他搞不好還想要再拖延掙扎一段時間,惺惺作態一下。偏偏現在這個節骨眼上,季覺這狗東西一副還要隨時出去浪的樣子,他就半點不敢再磨蹭了。
要死等你把東西拿出來再死,要多少趕緊說個數!
“我走的有點早,后面倒是不知道狀況怎么樣。”
季覺問道:“今日戰果如何?”
“有輸有贏,倒是被你搶完了風頭。”
黃須坐下來,感慨一嘆,開門見山:“不必寒暄了,季覺,我的來意你應該心知肚明,也不用試探什么,我已經帶來了匠主和大統領的許可和授權。”
“請講。”季覺點頭。
“北風的方案,有兩個。”
黃須直截了當的說道:“第一個是大統領的許可。”
他停頓了一下,表情抽搐了一下,終究是強迫自己從戒指上收回了目光,無可奈何的一嘆:“這個東西可以給你,除此之外,調用的傳承和其他相關的技術,其實也可以給你……”
“啥?”
黃須沒說完,反倒是季覺失聲了,目瞪口呆。
不是,哥們!
我叫一聲哥們你就真給啦?你們北境人是不是敞亮過頭了?!
“有條件的。”
黃須說:“你要加入北風工坊,身份編外也沒有關系。技藝和傳承不可外傳,等你死之后,我們要再次迎回英雄之工。”
頓時季覺沉默。
黃須也再沒有說話,許久,聽見了一聲惋惜的輕嘆。
“換一個吧。”
他說,“真不合適。”
確實。
眼看他回絕,黃須也不由得松了口氣,神情和緩了很多。
哪怕他清楚,大統領這么做,就是在賭,賭季覺將來能夠扶搖直上成為北風的強援,可實際上,同樣也在賭,賭季覺將來不會行差踏錯,因此禍及北風,甚至北境!
難道北風就不怕季覺鳩占鵲巢,騰籠換鳥么?難道北境就不怕聯邦的大手通過季覺伸進自己的心臟里?
有的時候固然合則兩利,但前提是彼此在這之前先要保持距離,不要事事都攪在一起。
“既然如此的話,我還有個建議。”季覺忽然說。
他停頓了一下,看向了桌子上,無所謂的一笑:“我沒那么看重它,這個東西你可以拿回去,就當大家交個朋友。”
“……”
有那么一瞬間,黃須喜形于色,幾乎要一口答應了,可很快,就在遲滯之中,欲又止。
最后,只是自嘲一嘆:
“你換一個吧。”
北風在協會,在整個現世威名赫赫,名聲同樣也好壞參半,睚眥必報、狡詐陰險之處自不必多說。
但有些話說了之后可以當放屁,有些話卻終究是不能輕易說出口的。
這樣的話,欠的人情就太大了。
倘若來日季覺拿著這一份人情前來收賬的時候,北風又將如何自處。
如果是朋友,那么就要不假思索,赴湯蹈火。
他敢么?
他敢把整個工坊甚至北境拿出來賭么?
如今的季覺甚至不是一個人,各種意義上都是,他所能代表的是海潮軍工、海岸工業、海岸科技,從海州到中土再到七城……更別提工匠的整活兒本能了,如果季覺真打算整活兒,能整出多大的亂子來,他想都不敢想。
可就在他掙扎張口的時候,卻聽見了季覺的聲音:“我所指的不是北風,而是你。”
一時,他目瞪口呆,本能的起身而立。
看著季覺,說不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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