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樞之內,一個任何探測器都找不到的房間。
留聲機放著輕柔的爵士樂曲調,如此悅耳。
古典奢華的裝飾之中,季覺躺在床上,感覺渾身發軟,幾乎難以動彈,隨著留聲機的旋律,身上還在蹭蹭的往外冒黑煙。
治療。
一縷縷夾雜著碧火的黑色灰燼從季覺身上飄起,吸附在了唱片上,令曲調漸漸的尖銳和詭異,舒緩的歌唱也變得凄厲尖銳,再無法播放。
守在旁邊的工作人員穿著全套護具,小心翼翼的抄起工具夾起了損壞的唱片來,放進專門的密封容器中。
滯腐之染,已經剝離大半。
留聲機失去了唱片之后,居然自動開始播放了起來,令人的意識一陣陣恍惚迷亂,粘稠的血水從留聲機中開始滲了出來。
協會的守衛頓時沖上去,七手八腳的給留聲機套上了桎梏用的護具,將探針也拔了下來,分門別類的收好。
“第一階段的治療先到此為止,四個小時之后我們再來一次。”
主持治療的大師看了一眼手里的報告,向著季覺微微一笑:“你可以先休息了,這會兒可能有些恍惚,但都是正常狀況,不必擔心。”
“啊?哦,好的,我明白了。”
季覺有些遲滯的點頭,頓時人群走了出去,輕輕的關上了門,過了許久之后,他才從好像漫長睡眠之后的飄忽感里回過神來。
覺察到身體的殘缺,遍布裂痕,依舊維持著重生形態,看上去更像是一具報廢的機器,看起來如此慘烈。
實際上,狀況卻前所未有的好。
同滯腐的侵蝕和物化比起來,這些損害也不過是微不足道的表征,三相煉金術轉了兩圈之后上,立刻就完好無損。
實際上,就連滯腐的侵蝕和物化都不是問題,只不過他沒敢說……
十戰十勝的成果,所換來的是不折不扣的英雄待遇。
古斯塔夫陣前授勛,整個協會和幽邃共同見證。從天才變成強者,從良才美玉變成真正的天成之工。
從一個工匠執照不夠兩年的余燼天選者,一躍成為無數工匠頭頂的大師。
可以預見,傳名現世也不過是時間問題。
從今往后,不論是哪個同行見到他,都必須低頭稱一聲季大師了,包括樓封。
甚至,為了季覺身上的滯腐污染,古斯塔夫直接授權調動了被封鎖和隱藏的天工,不惜成本的抽出了諸多殘留。
要知道協會里受困于物化孽變的工匠都不知道有多少個,可偏偏之前這東西愣是一點風聲都沒有。
只看需要三個理事同時簽字核驗才能通過的申請就知道究竟有多珍貴。
結果浪費在自己身上。
真浪費了。
天工浪費了,大孽真髓也浪費了。
雖然在裂界里孽魔倒影已經吃到快要補到爆炸了,但不妨礙留下來以后還能當個小零嘴不是?
這一波百萬撤離,看似慘烈,實際上賺的盆滿缽滿。
要么說殺同行是進步的最佳捷徑呢,光是解離術之下粉碎的那些良品甚至天工,就已經快要把季覺給吃吐了。
頭一次有一種吃不下的感覺。
這一波余燼滯腐之決,連吃帶拿的,可是讓他給爽完了,吃不完的,也都給他打包給提溜出來了。
以后溜著邊慢慢吃!
只是,唯一美中不足的問題就在于,這經驗包吃了那么多,諸多亂七八糟的傳承觸類旁通了不知道多少,怎么這等級就是不見長呢?
超拔位階依舊巋然不動。
來之前是臨門一腳,來之后還是臨門一腳,吃了那么多,半點變化都沒有,總不至于還是吃的不夠吧?
還是說,再吃點?
“……寶貝啊,我的寶貝。”
季覺癱在床上,盤點著自己的收獲,一大堆東西里,捏出一枚金燦燦的戒指,只感覺眼睛都要被照亮了:
“我今年二十多歲,空掙了幾百件寶貝,怎么得有他這一件?”
掌心之中,黃金熔鑄而成的齊格弗里德之戒,微光暗淡,氣息芬芳,如此誘人……
天工有靈,縱然暗淡垂危,對于季覺這種傳承之外的工匠也沒有響應,無法通過內部的認證,但不妨礙它作為經驗禮包的含金量。
這一口下去,說不定英雄之種的傳承甚至昔日圣賢之影的靈性也不在話下,前提是不在乎北風工坊乃至北境的聲望值從此鎖定冷漠的話。
哪怕是季覺真碎了,黃須也是沒話可說的,畢竟你丟的東西倒了好幾手之后被人撿到,總沒有白白還回來的道理。
只是未免太過于可惜。
季覺輕嘆了一聲,終究是將手里快盤出油來的的戒指放回了桌子上
沒必要,不差這一口。
況且……這位大匠,你也不想北風的天工流落在外吧?
于是,就好像想你的北風終于吹到了天樞一樣。
敲門聲響起。
“請進。”
頓時,光頭之上滿是刺青,黃須燦燦如金的魁梧工匠重現在了門外,砂鍋大的兩只拳頭里提了倆果籃。
常年冷峻陰沉的面孔,如同中風了一般,不斷抽搐,艱難的擠出了一個勉強的笑容來。
上門挨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