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一道碎裂的聲音,從季覺的手下響起。
裂隙在英雄的身軀之上擴散,籠罩全身。
赫倫尼爾,再一次的四分五裂!
“沒用!”
達爾薩厄嘲弄冷笑,輕蔑俯瞰著又一次的徒勞反抗。
可在無數碎片之中,季覺的指尖卻有一縷銀光悄然萌發,擴散,頃刻間,將崩潰的一切再度重組。
重組了嗎?
只能說,似乎也許和好像。
那樣子,卻好像完全沒看說明書,只是純粹將無數零件和碎片強行接合在了一起一樣,已經徹底的面目全非。
可猙獰狂暴的姿態,卻更勝以往!
轟!
就在萬軍的圍攻之中,無窮盡的浩蕩潮水里,掀起巨響。
就像是黑洞一般,殘缺的造物拉扯著周圍的殘骸、泥土和巖石,再度聚合和重構,一條又一條的機械手臂從身軀之中生長而出,詭異的長尾從延伸而出。
頃刻間,就在眾目睽睽之下,死去殘骸徹底化為了金屬怪物,縱聲咆哮。
那是一條……
“……人魚?!”
黃須瞪眼,錯愕失聲。
就在季覺手邊,金屬怪物頭上頂著兩個無比礙眼的小尖尖,狗里狗氣的喵喵叫出了聲。然后,暢快無比的揮舞著肢體,沖進了龍血所催生出的英雄之軍里,肆意沖突和廝殺,碰撞。
彈指間,就在亂刀和踐踏之下,徹底的化為了粉碎。
可嘴里依舊咬著一顆腦袋,猛然收緊。
嘎嘣!
碾成粉碎。
再緊接著,當季覺再度彈指,非攻的徒手煉成之下,殘骸再度拼湊,死去的人魚重新爬起,完好無缺。
只不過,這一次……變成了兩條!
兩條狂暴的人魚張口喵喵咆哮,再度反撲,長尾橫掃,六臂蹂躪撕扯,在人潮之中彼此配合,肆意前突,掀起了一縷微不足道的水花,又被再度湮滅。
然后,季覺再次抬手。
無數殘骸重聚,重新爬起來的人魚,變成了六條。
六條人魚集結為陣列,手握著鋒銳的殘骸,宛如刀劍,同龍血之軍沖擊在了一處,緊接著,分崩離析。
再然后,十二條人魚從殘骸之中爬起。
就在達爾薩厄的眼前,那些怪模怪樣的金屬怪物,正在以指數級的速度,翻了倍的暴漲!
眨眼間,數百上千條人魚就已經拔地而起,拱衛在了季覺的四周,正面同無窮無盡的龍血之潮相對抗。
血焰流轉,升騰不休。
大群和狂屠的氣息彼此流轉,竟然難分區別。
“大群……”
達爾薩厄的眼瞳收縮:“統御之道?”
有那么一瞬間,他幾乎懷疑自己的眼睛和感知。
艸了,什么時候余燼里混進去了一個大群佬?
可緊接著,他就覺察到不對,僅僅只是形似而已,并沒有天命響應和加持。
但眼前大群的氣息和祭主的恩賜卻是貨真價實的,除了特么的不是個大群之外,其他的完全一模一樣!
如果一個東西,看起來像、摸起來像、吃起來像,甚至味道都特么還一模一樣,那它跟原本的東西又有什么區別?
都特么給山寨完了啊!
就在季覺的手中,磐郢之上的血腕徽記消散,然后,菌群重現!
傳承燔祭,再一次開始!
“赤主在上!”
隔著萬軍的沖殺,季覺向著陰影中的達爾薩厄咧嘴一笑,說出了那一句似曾相識的臺詞:“真巧,咱倆似乎是相同的類型啊!”
就在他的另一只手里,赤霄旌節重現,天元之相沖天而起!
天元加持之下,菌群之燔祭劇震,迅速的擴張,血焰如瀑布那樣噴涌著,沖天而起,籠罩在了每一只鋼鐵怪物之上,將它們徹底的籠罩為一體。
而旌節招展之中,帷幕再度展開,機械降神曼陀羅重現,無以計數的造物之靈再次被發動了起來。
流水線,啟動!
無窮銀光從天而降,拔地而起,籠罩在了金屬怪物和無數殘骸之上,再一次的收集、維護和再生產。
頃刻間,機械人魚誕生的速度再度開始暴漲!
甚至不需要季覺的控制了,只要他下達命令,無數殘片就自然會被收斂聚攏,再塑成型。
廝殺之中,哪怕僅僅只是身上多出了一條裂縫,流轉的銀光之下也將得到徹底的補全,除非被徹底摧毀到被認為沒有修復價值的個體會迎來拆解和再造之外,哪怕是半截身體被焚燒成鐵水,下一瞬間機械人魚也會再一次的迎來修復和重生!
收斂、生產、維護、再造和拆解。
三相統合之下,令人冷汗淋漓的場景從裂界之中浮現。
從未曾有過如此詭異的對決,不像是兩個工匠,甚至不像是余燼和滯腐之間的斗爭,反而像是大群內訌一般!
千軍萬馬,彼此碰撞在一處,所掀起的咆哮和嘶鳴如潮水擴散,無以計數的碎片飛迸里,它們彼此僵持在了一處。
從天空中向下俯瞰,銀光和血色糅雜之中,就像是裂界的大地之上張開了一只延綿不休的巨口。
每一次推進和沖鋒都像是巨口的開闔,每一次碰撞和廝殺,都像是肆意的咀嚼,無數碎片從巨口之中飛迸而出。
屠殺之口!
狂屠和大群的精髓流轉之中,大群在塵世之間的面相之一,居然在兩個工匠的斗爭之中顯現。
同樣,令昔日統御無數英雄之種,被稱為鐵中軍閥的工匠臉色漸漸陰沉——那些個單獨看上去完全微不足道的淺薄造物,居然憑借著數量,膽敢和自己相峙?!
“班門弄斧,不知所謂!”
達爾薩厄握緊手中血光和黑暗糾纏的權杖,向著英雄們下達敕令:“給我碾碎這幫下腳料!”
狂屠的血焰流轉,隨著戰勢和廝殺越發狂烈的血焰,從無數龍血之軍中匯聚而來,落在了英雄們的身上。
圈境·黃昏的加持之下,巨人們拔地而起,手握著刀劍,再度進化,在黑焰血火的焚燒里,越發狂暴。
雷霆暴起,渾身纏繞著耀眼雷光的英雄法布提掀起洪流,輕而易舉的將眼前無以計數的人魚焚燒殆盡,輕而易舉的從密密麻麻的鋼鐵狂潮里開辟出了一條筆直的通路。
緊接著,蘇爾特爾揮舞焰形劍,宛如鋒矢,筆直的向著季覺推進而出,層層突破,節節貫穿。
昔日北風傳承的積累從戰爭之中重現,純粹是為了戰爭而誕生的英雄之靈們輕易的逆轉了局勢,摧枯拉朽的向前推進。
不論人魚們如何舍生忘死的撲上來,都難以阻擋他們哪怕一步。
龍血萬軍狂熱咆哮,越發高亢。
在英雄登上戰場的那一刻,勝負就已經注定!
哪怕是支離破碎,遍體鱗傷,死亡一步步逼近,在無數人魚的拉扯之下,揮舞著戰斧的赫倫尼爾依舊轟然向前,死死的盯著近在咫尺的季覺。
飛身而起!
無視了周圍穿刺而來的水銀之槍,手中的戰斧咆哮,劈斬而下!
向著那一張冷漠的面孔。
可惜,只差一線。
功敗垂成。
但沒有關系,就在他身后,還有更多的英雄順著他開辟的道路疾馳而來,前赴后繼,毫無任何的猶豫,再度發起了沖擊。
那一瞬間,向著垂死的赫倫尼爾,季覺再一次伸出了手。
咔!
達爾薩厄的神情,僵硬一瞬。
隨著赫倫尼爾的死去,他的英雄之種卻并沒有再度歸來,反而,就在齊格弗里德之戒的控制之下,漸漸的,失去了響應!
簡直就像是,失控了一樣!
被一只看不見的手掌,從他的掌控里奪走……
“唔,原來如此。”
季覺點頭,恍然輕嘆,“我懂了!”
此刻,不只是達爾薩厄,就連場外的黃須都瞪大了眼睛,目眥欲裂:畜生,你特么又懂了甚么!!!
因為就在季覺的手中,一顆英雄之種的輪廓,隱隱浮現。
本應該回歸英雄之王的種子,居然被季覺從軀殼寄體之中被摘了出來,攥進了手中,肆意的端詳,欣賞,把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