燼火雷云,煊赫狂暴。
眨眼間,雷火呼嘯而來,又呼嘯而去……
結束了!
就好像什么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那一艘依舊屹立在海浪之上的破船,連一塊漆皮都沒掉,甚至算不上些許風霜。
就只有季覺手里,好像憑空刷新出了一塊送上門來的良材美玉。
蘊藏著無窮毀滅的重生形態此刻分崩離析,徒勞掙扎里,冒著一縷縷濃煙和火星,奄奄一息。
就這樣,被當著所有人的面,一發景震,直接送走!
連個名字都沒有能留下來,根本懶得廢話。
滿天散落的飛灰之中,就只剩下一句冷淡的點評:
“一般貨色。”
死寂。
突如其來的死寂,驚濤駭浪陡然停滯,狂風凍結,滄海凝固,只有沉淪之柱的下方,無數建筑的模糊輪廓之上,幽光陡然膨脹。
在那一片仿佛極光一般鼓動著模糊光彩中,陡然有一顆顆眼睛睜開,向著此處看來,死死的盯著季覺!
不只是因為孽化者的死,而是因為剛剛季覺指尖所迸發出的一縷波動……
如此細微,特征卻又如此鮮明。
以至于,覺察到的同時,第一時間就觸發最高等級的警報!
解離術!
葉限又殺過來了?
不知道有多少人瞬間探頭,驚駭難,可覺察到來的只是一艘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破船和一個完全沒見過的年輕工匠的時候,就陷入茫然,難以理解:什么鬼,這誰?葉限呢?葉限沒來啊?
那這是誰?
怎么看著像是……她的學生?
喔,原來是學生啊!
于是,一雙雙投來的目光自錯愕之中,漸漸的陰冷起來,惡意猙獰:可讓我逮到了!
——既然來了,那就留下吧!
咔!咔!咔!
海天之間,那一道道裂痕陡然震動起來。
就像是鏡面碎裂,數百道宛如樓宇一般的粗大鎖鏈從虛空之中顯現,漆黑的鎖鏈之上,無以計數的回路閃爍,封鎖天地,凍結所有,將一切都納入了死寂之中。
荒墟一系的造物籠罩下,靜滯帶從海面上蔓延開來,令整個繁榮號都徹底籠罩,化為凝固的琥珀。
凍結的海面如同山岳一般隆起,海面之下的猙獰陰影迅速膨脹,就像是沉寂的龐然大物驟然上浮。
尸骨、無以計數的尸骨,顱骨、脊椎、手足指甲像是噴泉一樣噴薄而出。
就在遠方的冷笑之中,海量血肉從尸骨上生長,彼此糾纏,構成了巨鯨一般的狂暴模樣,巨口迅速的膨脹,深吸,仿佛黑洞顯現,拉扯這一切盡數吞沒。
而就在天穹之上,鐵光流轉,若有若無的華麗裝飾迅速凝實,蜿蜒血水流轉之中,一座令人毛骨悚然的斷頭臺就已經浮現輪廓。
鎖定靈魂,剝離偽裝。
向著工匠轟然斬下!
就在這彈指之間,不知道多少隱身幕后的工匠在舊日恩怨的牽扯之下,齊齊出手,甚至,你爭我奪。
瞬息間的變化里,整個天樞和幽邃之影之間,不知道多少目光落向了此處。
早在這之前,天樞之中工匠們就已經躁動了起來,當幽邃暴動的同時,不知道多少人下意識的想要出手,等待著協會的批準和援助。
一場嶄新的龍爭虎斗,一觸即發!
對此,已經接管一切的宗師天爐閣下越過了古斯塔夫,以協會的名義做出了決斷:
放著不管。
“不管?”
高塔之上,姜同光身旁的大師皺起了眉頭,神情陰沉。
無法理解。
雖說年輕人魯莽了點,可到底是同屬余燼,千里迢迢的響應征召前來支援協會的,難道就這么放任他死掉么?
理事會的那群蟲豸究竟在搞什么?
連私怨和公心都分不清么!
此時此刻,眼看著身陷重圍之中的那個孤獨身影,老者不由得輕嘆一聲:“那也太可……”
死寂。
話語,戛然而止。
可……
可什么來著?
他忽然想不起自己究竟想要說什么了。
可惜?可悲?可憐?
亦或者——
“——可笑。”
輕嘆聲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