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方的風里傳來哀嚎的聲音,哭喊和嘶吼里,夾雜著狂笑和歡呼。
烈日之下,塵埃簌簌舞動,前線基地內,擴寬之后的主干長街之上,人來人往,仿佛集市一般。
繁華熱鬧之處,甚至比集市還要夸張。
只不過,街道上的面孔明顯呈現出了兩極分化,要么是挎著個批臉好像死了馬,要么興高采烈的好像剛剛殺了別人的馬……
血本無歸,逃得一命,或者收獲頗豐,大勝而歸。
有時候的區別就是這么夸張。
還有的躺在擔架上奄奄一息還能笑出聲。
因為沒辦法活著回來的倒霉鬼早就死在荒野里了……
短短幾天之內,遭遇襲擊之后的前線基地就迅速的迎來了復蘇,甚至繁華之處更勝往日,原本外圍的范圍向著更外側擴大了數倍,在大量外來人口的涌入之下,已經像是一座小型城鎮一般。
作為地理位置緊靠著林中之國的大型聚集地,有天元之律的庇佑能夠安心休息,有各方的商會能夠提供補給,它天然就具備著吸納人口的優勢,隨著聯邦和帝國逐步放開從外向內的封鎖之后,都已經快要變成了林中之國的入口了。
絕大多數長途跋涉趕來的天選者,在進入林中之國之前,都會在這里休息,補充物資和消耗品,做好萬全的準備。
同樣,絕大多數從林中之國里撤出的天選者,首選的第一站,依然是最接近的前線基地,也只有這里,能夠最快的進行補充,同時,領取懸賞和出售戰利品,最大程度上將所有的收獲變現。
熱鬧喧囂是自然而然。
大發利市,那自然也是理所應當!
作為整個前線基地最大最硬且最早入駐的工坊,如今的季覺發現,自己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坐在柜臺后面負責甩臉子,就有人源源不斷的陪著笑臉趕上來送錢。
短短幾天的功夫,街面的面孔跟韭菜一樣,一茬一茬的換,一茬茬的死了之后再一茬茬的長。
每一根韭菜都長得一副我很有錢、請隨便宰我的親切模樣,實在是令人歡喜。
“嚯,收獲頗豐啊。”
季覺被顏非叫下來的時候,就看到了等待桌子后面的客人,還有桌子上滿滿一大包東西,很多東西上面都沾著血,洗都沒洗。
大家也都懶得這種做表面功夫,去林中之國難道還能積德行善不成?
有人殺人就有人死,有人死了自然就有遺產,一來二去,有價值的東西就好像生態鏈里的重金屬一樣,匯聚在了特定的人群身上了。
不止如此,還有專門的拾荒隊在外圍找這些東西來做二手商。
二十多件煉金造物,或新或舊,款式和年代都各有不同,賜福造物都有兩件,往日來說是大單,如今只能說普普通通。
季覺坐下來,也沒看,端著茶杯問,“鑒定還是回收?”
“勞煩您先看看吧。”
枯瘦的大群聲音沙啞,光禿禿的頭上全都是刺青,胡須茂盛棕紅,一副殺人盈野的樣子,此刻居然擠出了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放低了姿態。
季覺也懶得客氣,手指從攤開的造物上掃過去:“垃圾,垃圾,垃圾,一般貨色,嗯?這個不錯……嗯,都看過了,不錯,打包的話,能有個好價格。”
大群眼睛一亮:“多少錢?”
季覺抬起手來,五根手指,告訴他:“五萬。”
“……這么低?”
大群一時錯愕,難以置信,眉頭皺起:“季先生,咱們也打過不少交道了,您不帶這么坑人的吧?”
“我的意思是,看在你眼熟的份兒,這些東西白給我,然后,你給我五萬聯邦幣。”
季覺喝了口茶之后,擰上了蓋子,放在了手邊之后緩緩的說道:“然后,我來告訴你,我為什么敢收你五萬。
如果你覺得我有這閑工夫逗你的話,就當我沒說,或者,你可以去其他的地方看看呢。”
“……”
大群的神情隱隱變化,額頭上的青筋蹦跳,明顯是克制不住的想要發脾氣,可終究是沒有敢發作。
畢竟,對比其他工坊里一臉諂笑的黑著良心往死里砍價,拿了寶貝當垃圾的回收價,季覺這里僅僅只是擺明車馬告訴你低價回收,還愿意按照協會指導價低一檔來付錢,是虧是賺都讓你明明白白,已經是最優選了。
況且,出來混,到底還是得有點眼力價的,就算作死,何必在工坊里和工匠翻臉呢……
思來想去半天之后,他咬牙,掏出信用卡來,刷過了pos機。
“既然您都這么說了……還請您指教指教。”
于是,季覺伸手,從一大堆雜物里,掏出了一條古色古香的手鏈出來,五指握緊,微微一震,頓時一陣刺耳的尖叫就從五指之間迸發,大量怨毒刻骨的漆黑駁雜靈質就化為了一縷黑煙,從指縫里緩緩升起。
再度展開五指之后,手鏈上,那一顆血紅色的寶石就好像被拂去了一層陰霾,變得鮮亮了起來。
稍微注入了一點靈質,就散發出了一陣陣隱隱的波動,看的大群眼前一亮。
然后,就看到季覺把手鏈丟了過來。
“好了,現在你可以拿去用了。”
他慌不迭的接住,仔細端詳,難以置信。
試探性的問,“您這兒收不收?”
“除了埋雷的水平之外,其他方面都太呲了,回爐的價值都沒有。”
季覺打了個哈欠,“買完整的價格回來當廢品處理,太虧了。我看看,如果你自己沒用的話,拿去隔壁,四百九十一萬賣他,少一萬都不行,你就說我說的。
“成!”
大群喜笑顏開,絲毫沒有任何的懷疑:“季先生辛苦,季先生大氣。”
千恩萬謝的走了。
但凡在前線基地待過兩天,哪個不知道季先生的眼睛就是尺?他說這個四百九十一,那就是四百九十一,一塊錢都少不了!
沒過一會兒,隔壁就含混抱怨的聲音隱隱傳來,明顯是花了一大筆錢回收之后,覺得吃了虧。
只可惜,關起門來壓低聲音都不敢罵的太過頭……
不然季覺還能趁機找同行來交流交流經驗呢。
一桌子的煉金造物,沒等賣家走出門口,就已經落進了季覺腳下的桶里,變成雪白的灰,解離術之下,盡數分解完成。
個中反饋,令季覺的眉頭微微挑起。
白邦的貨,就是純啊!
雖然其中很多都是粗制劣造的貨色,但還是有不少是這一片區域的古代所流傳下來的造物,其中所攜帶的精萃和相關的工藝,也令季覺有大開眼界的感覺。
可惜,量到底還是少了點,沒嘗出味來。
再氪幾件,說不定里面的一些技藝就觸類旁通了。
季覺低頭看了一眼腕表,表盤上八點的位置,數字上的金色已經滿了大半。
也就是最近忙的不可開交,不然已經可以開始準備重生位階的賜福了。
天行健和萬物自化,哪個都沒頭緒。
眼下的白邦,沒有什么日拱一卒、堅持不懈的機會,而目前季覺在煉金術上的造詣,雖然突飛猛進,但依舊還沒有到四部合一圓融無瑕的程度。
好不容易從蛛絲馬跡里找到了謝赫里的馬腳,季覺總不可能放下眼前的林中之國,回頭再慢慢去練級。
“總感覺事情很多啊,伊西絲。”
季覺嘆息著,手里轉著一支純白的花朵,纖薄輕盈的花瓣在陽光的照耀之下近乎透明,微微泛著微弱的光,不同于荒原之上破敗干涸的景象,鮮嫩欲滴。
只可惜,嗅起來卻沒有任何的味道。
“話說,要不要噴點香水試試?”季覺提議。
手中的花枝微微震顫了一下,無聲的長出了兩根刺,扎在了他的指頭上。
“先生,雖然您的癖好在工匠里面還算正常,但對普通人而,是否過于變態了一些呢?”
伊西絲冷漠的發問:“還有,攥了這么久了,您能把我放下么?”
“嗨,這不是沒注意么,不小心,不小心呀!”
季覺尷尬一笑,松開了手,將手中的白色花枝插進了旁邊的花瓶里,然后,又掏出手機開始擺拍起來了。
“……”
伊西絲沉默,不想說話了。
花苞合攏,收縮。
拒不配合。
令季覺在朋友圈里繼續狗叫的想法落空。
可惜了,回頭可以帶給老樓看看,老樓要是知道了自己靠著他給的素材又多了一件天工,還不知道有多開心呢!
沒錯,這一條看起來纖細脆弱的花枝,就是作為矩陣圣物,伊西絲的本體,和最接近她如今本質的模樣。
誰能想到,這么一朵看起來無比脆弱的白花,居然能將整個普納班圖的地脈都差點抽空只留下了一絲血皮呢?
雖然和昔日萬化之塔的模擬中覆蓋了整個現世,籠罩了一切又毀滅了所有的恐怖造物相差甚遠,但假以時日的話,未必不能恢復其萬一之舊觀。
不過,如今伊西絲作為矩陣圣物,已經邁上了同曾經截然不同的道路,將來究竟能變成什么樣,就連季覺都說不準。
以他如今的能力,靠著三相煉金術的轉化,討巧邁過天工的范圍就實屬不易了,別說像是自己老師一樣,隨身帶著兩件天人位階徹底圓滿的矩陣圣物還能用來炸著玩……
難,太難了。
要知道,天工可能不是矩陣圣物,但完成的矩陣圣物,絕對是天工之中的天工!
不論在什么派系之中,矩陣圣物的存在都是自身派系最重要的核心,引導所有后繼者的范本和基礎,甚至是壓箱底的寶貝,必要的時候,還是維持派系和解決對手的殺手锏。
其成就之難,自不必多說。
時機、資本、才能、造詣和運氣,缺一不可……在其中,賜福反而才是最不重要的。
單純從煉金術的角度來說,能夠支撐和容納十二道賜福的造物就已經比十二個賜福要珍貴不知道多少了。
更別說,逐步調整和培養,一次次的添加賜福,增補上限,每向上一步,難度就將迎來一次暴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