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齊家義子從小當死士培養,行事與京城官貴截然不同,肆無忌憚、殺性極重。
可按照白龍所說,齊家一直想拿悔婚之事將自己流放嶺南,自己不去迎親反而正和他們的意,如今為何又逼自己去迎親?
陳跡皺眉思索許久。
是了,齊家也知道不可能因為悔婚這件小事將自己流放嶺南。或許流放李玄這種無根無底的贅婿可以,但想流放他,絕無可能。
可對方要自己去迎親做什么?
想將自己像李玄一樣養在齊家的錦鯉池里?
燒酒胡同。
小滿攥著剔骨刀,蹲在灶房門口,死死盯著院門。
小和尚站在她身后,嘴里低聲念著經文。
小滿壓低聲音:“煩死了,平日里不見你用功,每次到了關鍵時候才臨時抱佛腳。”
小和尚閉了嘴,可嘴唇還在微微翕合。
陳跡提著滴血的鯨刀回到燒酒胡同,推門而入。
小滿趕忙問道:“公子抓到送信的人了么?”
“殺了,但只是個跑腿的,綁袍哥的人不會蠢到什么都告訴他。”
小滿揪心道:“那怎么辦,袍哥和二刀連行官都不是呢。”
陳跡思忖片刻對小滿叮囑道:“你們兩個這就去鷹房司找皎兔和云羊,讓他們帶密諜搜索全城,想要當街綁兩個大活人,一定要借馬車掩護,說不定有人曾看到過可疑的馬車。”
小滿看向陳跡:“公子你呢?”
陳跡提著鯨刀出門:“我去找金豬,看能不能說動天馬動用‘丑’,我要知道齊忠現在在哪。金豬先前來家里時,有沒有說過該去哪找他?”
密諜司生、旦、凈、丑職責不同,丑是散落在滿朝官貴家里的小廝、車夫,雖然聽不了天大的秘密,但找人行蹤最方便。
小滿回憶道:“說了說了,他說家里要是遇到麻煩就去找他,他上午在德勝茶樓,下午在韓家胡同,晚上在鷹房司或者西華門,飯點兒都在東來順。”
……
……
晌午。
陳跡提著鯨刀掀開東來順厚重的棉布簾子,一股熱浪撲面而來,食客的喧囂聲紛雜。
正堂內賓客滿座,一張張木桌上架著銅火鍋,熱烈的炭火在銅爐炙烤,清湯滾著鍋里的羊肉和豆腐。
一名伙計眼尖,箭步上前拿白條布拍打著陳跡身上的雪:“客官吃什么。”
陳跡將伙計擋開:“找人。”
他徑直走向金豬與天馬那桌,鄰桌忽然有人起身擋住去路,金豬嗤笑一聲:“不要命了,陳大人這會兒殺氣重得能吃人,你還敢擋他?”
密諜趕忙讓開。
陳跡走到金豬桌邊坐下,金豬笑瞇瞇遞來一碗麻醬:“恭喜出獄,來吃口羊肉,這東來順的麻醬配羊肉是一絕,厚切的羊肉下到鍋里變色了就能吃,久涮也不起沫。如今人人都說東來順味道不行了,可所有行家第一站還得是東來順,想成為吃涮羊肉的行家,得從罵東來順開始,但你不能平白無故的罵,得會罵,罵的好了才算吃出門道……”
陳跡沒接麻醬:“袍哥和二刀被齊家綁了,要我明日去齊家迎親。”
金豬面色一驚:“什么時候的事?”
陳跡平靜道:“就剛剛,我想請天馬大人動用‘丑’,幫我找到齊忠去向,或許找到他就找到袍哥了。”
金豬看向天馬。
天馬卻默默夾了一筷子羊肉,裹滿了麻醬塞進嘴里并不理會。
金豬打手語:“齊忠這老小子殺了我留在洛城的人馬,西風也差點死他手上,雖然是內相安排的,可我咽不下這口氣。找到機會,我一定弄死他。”
天馬依舊不理會。
金豬又打手語:“死的人里,有個叫二餅的小子,你最喜歡的羊肉汆面就是他給你做的。”
天馬筷子頓住,起身出了東來順。
金豬給陳跡遞了一雙筷子:“民以食為天,天塌了也得把飯吃了再說。我密諜司生、旦、凈、丑比你想的厲害,齊忠又是我密諜司早早留意的一號人物,放心,一個時辰內一定找到他,就算找不到人,起碼也知道他大致在哪。”
陳跡嗯了一聲,接過筷子狼吞虎咽起來。
果然如金豬所說,不到一個時辰,天馬便折返回來。
金豬打手語問道:“那老小子在哪?”
天馬拍了拍袖子上的雪,看向陳跡,打了個手語。
陳跡疑惑:“什么意思?”
金豬遲疑道:“他說,齊忠就在燒酒胡同你家門口等著……還有齊三小姐,齊昭寧。”
陳跡扔了筷子,起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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