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似是解釋,又像隨口閑談。
孟姝垂眸淺笑道:“臣妾見皇后娘娘近日氣色愈發(fā)好了,想是那女醫(yī)確有些了得。”
梳洗畢,皇上牽著孟姝的手走向龍床。
錦帳內(nèi),他俯身時輕撫過孟姝鬢邊散落的青絲,溫聲道:“明日回鑾,朕已命人將靈粹宮重新修葺。”
指尖順著發(fā)絲滑至下頜,輕輕一抬,
“若姝兒見了不合心意,朕再著人修繕。比起純妃的會寧殿,朕更希望,姝兒會喜歡朕為你挑的新居。”
政和元年八月十三。皇上先攜眾嬪妃前往華清宮拜別周太后,隨后圣駕自瀛洲堂外啟蹕回鑾。金吾衛(wèi)列陣肅立,鸞旗儀仗迤邐數(shù)里。
慶昭儀終究沒能再見到皇上一面。
此刻她獨自站在梧桐閣的閣樓上,遠遠地聽到中和韶樂雄渾的回響。茫然四顧,只望見幾株高高的梧桐枝椏橫斜,將天空割裂成碎片。
恍惚間,她闔上雙眼,感覺像是做了一場夢,還以為正在西北溫泉莊子里,每每站在高處,盼著皇上的來信。
不過半炷香的工夫,萬千聲響倏然一寂。唯聞自己胸腔里“咚咚”的心跳聲,一聲急過一聲。
慶昭儀睜開眼,眼淚終于姍姍來遲,順著她蒼白的面頰無聲滑落。
回宮的官道上,孟姝端坐在織錦鋪就的馬車中,車駕緊隨純妃儀仗之后。隨著鑾駕緩緩前行,車廂輕輕搖晃,她倚著軟枕微微出神。
綠柳和夏兒像護法金剛一樣,一左一右隨侍在馬車兩側(cè)。
昨日申時,冬瓜已隨梅姑姑先行回宮。孟姝今日就得入主靈粹宮,冬瓜提前回去正是要將她在會寧殿的一應(yīng)物件盡數(shù)整理,搬遷至新居。
“夏兒。”孟姝輕喚一聲。
夏兒立即貼近車窗,低聲道:“娘娘放心,于嬤嬤并未起疑,奴婢臨出發(fā)前收拾了些吃用之物給嬤嬤送去了。”
孟姝倒不擔心這個。她冷眼瞧著,皇上對慶昭儀即便無情,也斷不會真正厭棄。不管是慶國公府在朝中的分量,還是慶知瞳的原因,都注定了慶昭儀遲早會復(fù)位回宮。
讓夏兒維系著于嬤嬤這邊,也是她思量過后布下的一著暗棋。
與此同時,皇后那邊也在說慶昭儀。
杏雨悄聲回稟:“娘娘,行宮那邊都安排好了。那東西常見,等閑也不會有人將它和沉香聯(lián)系到一處。”
皇后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目光穿過紗簾落在前方明黃色的鑾駕上——皇上當真念著竹馬情意,就連妄構(gòu)巫蠱,誣陷中宮的罪名,都能這般輕輕揭過。
“求仁得仁,她既愛裝病,本宮便成全她。不過,讓她就這么死了反倒便宜,倒不如留著一口氣,病怏怏的活著,也好給純妃和孟婕妤添些晦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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