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說的,要是一般人定然十分心動。
唐恬心思一動,“你說你算得了未來?那現在的情況你算到了嗎?生死簿選擇我作為接替你的人。”
章淮意味深長,“生死簿怎么到你手上,這件事有些出乎我意料。不過你并不是它選擇的接替我的人。和你結陰親的那人,叫什么來著、我記得姓陳,那小子才該是下一任宿主。”
唐恬心里一突,過往的一幕幕在眼前走馬燈似的飛快閃過。
陳家算命得到的箴、16歲時陳煦意外拿到手機,遠渡重洋又被叫回來,被人害得溺水而死……
“是你,”唐恬囈語般輕聲說,“你算到了下一任宿主是誰,在對方還沒有長成的時候,就已經去他家下了箴,然后在幕后推動著。你知道他總會有死的那一天,他的兄弟、他的父親,遲早會下手,畢竟他們對你算的命深信不疑。就算他們下不去手,你也會動手。”
章淮但笑不語。
唐恬搖搖頭,“可就算你害了這一任,生死簿也能去找下一任。你殺的完嗎,這世上人那么多。”
章淮說,“選人可不是那么簡單的事兒。生死簿歸根結底是一種異能量,需要與之頻率相吻合的人才能用的了。至陰時刻出生的人是最基本要求,且要經受過苦難的磨礪,要有堅韌不拔的品格。它也會用各種辦法和試煉,去考察宿主。雖說生死簿的主人百年換一次,有些年份沒有合適的,寧愿空著也不會輕易找上人。”
章淮手持燒火鉗,低頭扒拉著炭盆里的煤,讓火燒的更旺嗶啵作響,“本來我算著陳家那小子死了,生死簿得空好幾十年。沒想它耍了陰招,用冥婚讓你們兩個聯系在一起。”
他看向唐恬,語氣是長輩般的溫和安撫,“被死鬼纏著的滋味不好受吧,我都明白,不用擔心。我可以幫你,解除這個婚約也好,讓那個纏著你的厲鬼永世不得超生也好。你相信我,我會給你自由,生命,財富,你想要的一切。”
唐恬看上去臉色毫無波瀾,一雙黑漆漆的眼像是深不見底,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原來是這樣!
怪不得手機設計了讓她穿越回過去,跟少年時候的陳煦認識有了牽絆。若是沒有這一茬,如果沒有喜歡上陳煦,對方也不記得她的話……她也是絕對不想有個自己無法控制的厲鬼在身邊。
章淮的確能算命,然而縱使他能算十步、百步,手機每次都比他多算一步!
所謂人算不如天算啊。
唐恬似不經意抬手撩了下耳發,態度顯得有些松動,“可是我也沒辦法拿手機怎么樣,一旦我反叛的話,它也會像拋棄你一樣立刻拋棄我,去尋找下一個宿主。”
章淮見她如此,笑了笑,胸有成竹地道,“這就是為什么我要跟你單獨談話的原因。我手中有槍,我曉得你身邊有厲鬼,我們待會兒可以假裝打斗一場,然后我放你離開。接下來,你就繼續按照它的吩咐,去執行任務也好。”
唐恬說,“可是任務總會有執行完的一天。”
章淮大笑,“這就是我想和你聯手的目的。我要用陣法來續命,這個世界每天都有那么多人失蹤,我有陣法、有錢可以買無數廢棄的地方,我的陣法就可以不斷的延續下去,除了國內,還有東南亞、還有全世界。在很多地方,人命沒有一疊錢重要。多的是人為了錢可以出賣自己的生命!”
他的每個字都重重砸在唐恬心上,火星四濺,鮮血橫飛。她眼前浮現的是那一具具四分五裂的尸體、死不瞑目的魂靈,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握緊。
章淮繼續道,“我可以用陣法延續生命,長生不老,而你按照手機的吩咐,可以不斷的做任務,為你自己續命,提升你自己的能力。我永遠死不了,而你永遠做不完任務……太完美了,這是雙贏!”
原來他打的是這個主意。
唐恬反問,“你說能夠幫我擺脫它,但我還是受它擺布。”
章淮說,“短期內就如你所說,沒有了它的支持你也要跟我一樣,靠著這個陣法續命,而下一任宿主還會追殺我們,所以方法就是,你做你的事,我做我的事,我們倆就像光明和黑暗。彼此僵持著,此消彼長,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等到你完全獲取了它的信任,相信我,我會幫你擺脫它,至此你就徹底自由了。即使它再找來宿主,也沒人能抵得過我倆。甚至我們得到它的能力后,逆天改命,我們才是生死簿,然后毀滅它……一勞永逸,對我們才是最好的方法。”
唐恬已經完全了解了對方的打算,心中感覺到了一陣懼怕。
這人的算盤打的真是長遠,要是普通人的話在這樣一番遭遇之后,說不定會心動,能夠反客為主利用手機為自己續命,能夠解除婚約,不讓厲鬼再纏著自己,普通人都會這樣選擇。
但是……
唐恬笑了,她慘白如紙的臉,笑得鬼魅森森,“我從小在福利院長大,自己覺得見識過很多人性的善與惡,出了社會也遇到了一些鬼怪。有時候真的想說,人心比鬼怪更可怕,你讓我見識到了這一點。”
章淮笑容微斂,“你什么意思?”
唐恬說,“你給的誘惑的確很大,我都有點心動,可是你想錯了一件事情。”
昏暗狹長的甬道內,在少女身前,漆黑的鋪滿煤渣的地面,緩緩升起股水柱涌動著,匯聚成一個人影,它抬起眼,那臉是溺水之人的青綠發白。
它攤開修長的手指,一團黑紅色的血漿一般的東西涌動著,在掌心蠢蠢欲動,它眼中暗若潑墨,死氣沉沉,穩穩地佇立在唐恬的身前,將她庇護在身后。
章淮這人視陳煦為大敵,自然一直暗中關注著陳家的事,也是見過陳煦照片的,一下就反應了過來,顯出一絲不可思議,“你們是一伙的!”
不過也是經過大風大浪的人,立刻平靜下來,幾乎是帶著一絲嘲諷,“你個活人,怎么,還真愿意跟死人結陰親?這世上大把青年才俊,隨你挑選,你的眼光,嘖。”
他搖了搖頭,不置可否,“算了,你要愿意的話,你也可以繼續跟他綁定,我不會管你們的關系。”
即使面臨現在的境況,他也沒放棄如意算盤,低沉的聲音宛如惡魔的耳語誘哄著,“你看,看看他,生死簿眼睜睜看著他死!居然都沒救他。你不恨嗎,他不恨嗎。你不想為他重塑人身嗎?你不想讓他長長久久的陪伴著你嗎?生死簿是不會這樣做的,但是我可以,只要我們倆聯手,最后再說一次,你想要的都會有!”
唐恬笑著,輕輕抬起了眼,“那如果我說,我想讓你死呢。”
聲音本來極輕若耳語,到最后幾個字突然又重又急,而在那個死字剛剛出口的瞬間,章淮臉色瞬間一冷,想也不想舉槍即射,連續扣動扳機砰砰砰幾聲,精準地打在了唐恬胸口、腦袋,直到手里子彈打完,槍管熱的發燙。
血花四濺,唐恬甚至來不及反應就被直接爆頭,腦漿迸濺,她直挺挺向后躺在地上,連吭都沒有吭一聲。
洞內太暗了,章淮沒有看到,明明應該已經死了的少女,倒地后血液卻并沒有繼續流出,而是剛剛流出身體就變成凝固的暗紅色。
與此同時,陳煦面沉入水,如閃電般沖到了章淮身邊,五指成爪手狠狠抓向對方的脖子!
尖利的指甲眼看著要把男人脖子插個對穿,卻在離他還有咫尺距離的時候,像是被什么東西憑空彈開,章淮一把撕開自己的衣服外套敞開對著陳煦,里面密密麻麻的全是血色書寫的符紙!
炫目的金光刺的陳煦發出一聲戾氣十足的尖嘯,被符光照到的身體被燒灼出陣陣黑煙,它原本凝實的身體部分地方都變成了虛影,不得不后退隱入黑暗之中。
章淮笑的輕蔑,“蠢材,我怎么會沒有準備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