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額還有這么多,如果我的命就快沒了,時長怎么會剩那么多。”
唐恬忽然想到一句話,閻王要你三更死,不會留你到五更。
--手機不想讓她死。
心中涌起失望的情緒,她自嘲地搖搖頭,把背包甩在背上,準備去找那死小孩。
走了幾步,這邊是靠近斷崖的灘涂地,平素沒有游客前來,灘涂泥濘,她踩了一腳的泥,心中越想越氣,扭頭沖身后跟著她的家伙大吼,“走開!別跟著我!”
男人看著她,沒有什么表情的臉上,一雙黑黝黝的眼卻透出一種可憐巴巴的感覺。
唐恬冷笑,“很失望吧,我還沒死。”
男人上前一步,薄唇翕動,欲又止。
唐恬抬手做了個阻止的手勢,“我告訴你陳煦,我不僅不會死,我還會一直活著。”
“我做任務賺生命點,想活多久活多久。做完這個任務,我回頭就想辦法跟你解除陰親,從此你走你的陽光道,我走我的獨木橋。”
唐恬越說越激動,心中一腔悲憤,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要我死。叔能忍,嬸嬸都不能忍!
轉頭繼續離開這兒,走了幾步身后傳來沙沙聲,唐恬猛地把背包甩在他身上,“我叫你別跟了!你滾!”
她從來沒跟人說過重話。這還是破天荒頭一遭。
背包帶子重重地甩在臉上,在他慘白的皮膚上留下一道烏青。男人抱著背包望著她,死氣沉沉的眼中好像涌動著什么,微光閃爍。
他張開嘴,嘴唇無聲翕動著,喉頭滾動,一絲沙啞的氣音艱難地從齒縫中擠出,“糖……”
唐恬愣住。
他臉上浮現出痛苦,像是這件事對他來說非常的困難,還是堅持不懈地,重復著這一個單調含混的發音。
“糖……”sm.Ъiqiku.Πet
“糖、糖”
“你說什么?”唐恬聽見自己的聲音發顫,她朝著他邁了一大步,一眨不眨注視著他。
月光灑下一片清輝,沐浴在銀霜之下的男人眉目英挺,泛青蒼白的皮膚上,僵硬的面皮劇烈地抖動著,涼薄的唇極力地想往兩邊拉起,徒勞了半天,最后只能是一邊的嘴角扯起道清淺弧度。
這是極其怪異的,能令小孩子看了嚇哭的恐怖笑容,唐恬卻是仿佛看到什么不可能的事情一樣,捂住了嘴。
“糖、糖!”他凝視著少女,固執地說著這一個字,是發自心底的久違呼喚。
“陳煦!”一聲嗚咽猝不及防從喉間溢出,唐恬連忙用手背死死堵住嘴,婆娑朦朧望著他。
每一個厲鬼身上都帶著強烈的生前印記。陳煦生前懷揣無數秘密,滿腹心事無人能,他習慣于一個人默默承受。這樣的人,死了之后便再也不能開口說話。而現在他竟然能夠發聲了!
雖然低啞,含糊不清,可是能夠打破死者的界限辦到不可能的事,他心中想要出口的意志該是何其強烈!
“糖、糖”他呼喚著她,一步步朝著她走近。這一次她沒有躲開,他站定在她面前,一只手牽著她衣角,低著頭像做錯事的孩子,她含著淚,看入他黑的透不進一絲光亮的眼底,那抹癡纏濃烈的執念。
我對你最深沉的愛意是弄死你。
--也是遵循你的意愿,讓你活著。
“陳煦!”再也忍不住,她撲向男人懷中死死地抱緊他,她放棄掙扎了,她承認,她就是喜歡陳煦,是活著的少年時候的他,也是死后陪伴在她身邊的死鬼。
對方是鬼又怎么樣,她自己也有死去的一天。
而且,她還能選擇自己什么時候死了,去陪他。
“糖糖”他說話越來越順溜,兩個字終于能連到一起,他抱著少女,哄孩子似的輕拍她的背脊,一遍遍喚著她的名字。
唐恬埋首在男人懷中,單薄的身軀抖動著,眼淚簌簌而落,浸潤了對方的衣領。sm.Ъiqiku.Πet
不是悲哀,或者難過的淚水,是情人心意相通的歡喜。
對方扭曲恐怖的、對常人來說難以理解的愛意,她能感受得到。
待情緒漸漸平復下來,唐恬仰頭,用視線細細描摹著對方的臉,他眉目清雋,高挺的鼻梁到下顎勾勒出一抹英挺的輪廓,嘴唇薄而涼--
等等,她怎么知道?
腦海中驀地閃過支離破碎的畫面,落在唇畔帶著濕潤水汽的呼吸,冰冷的唇舌在口腔里肆意流連。
唐恬:“……”
不是,這救人的時候他還能一心多用呢。
深呼吸口氣,她一把按下男人的腦袋,攀附著對方的肩膀,自己墊起了腳。
雙唇輕觸間,是她輕若無聲的呢喃。
“再等等我,等我做完該做的事,就去陪你。”
“不會讓你等太久的。”
男人石化一般凝固住了。
只是蜻蜓點水的一吻,唐恬松開手,退后一步,臉頰微紅,而隨著她一抹嘴,少女的羞赧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即將赴戰場的堅定。
“干活了。”
打開冥道殊途,唐恬在地圖上看到三個紅點糾纏在一塊兒,在陸地樂園那邊。余光掃過,地圖上還顯示著一個從未見過的紅色感嘆號,就在這片灘涂附近。
“這是什么。”
點開感嘆號,系統提示五星危險物品!靠近請謹慎!
唐恬第一反應就是會不會是木偶。
順著地圖前去,走到一塊靠近斷崖的凹地,那里是禁止進入的危險區域,稍不注意就要陷進去。
她一手扶著陳煦,瞅準定位,開始挖土。
很快,一個熟悉的盒子露了出來。
打開一看,赫然是裹著浸血符紙的人偶!
“逆九重天陣只是困陣,讓女孩變得強大;而木偶所帶的陣法,才是核心,即把怨力轉化為生命力,輸送給那人。”
唐恬盯著掌心上的人偶,如果現在拔除鐵釘,釋放倩倩,那幕后之人便能知道,到底是誰在壞她好事,自己的身份必然暴露。
如果放著不管,多拖一天陳陽就更加危險,陳倩也不得解脫。
“該來的始終會來。”握住釘子,她用力把它從木偶身上拔起!
陸地樂園那邊驀地爆發出一聲痛苦凄厲的尖叫,唐恬匆匆收起這些東西,跑向三只厲鬼所在的地方。
到了摩天輪腳下,唐恬看到陳陽被五花大綁著壓在地上,張月陰沉沉地在旁邊,忍耐著殺人的**,眼中血氣翻涌;張寧萱在旁邊碎碎念,“綁的太緊了,血液不流通怎么辦。”
聽見聲響,男孩倏地抬頭,直直望著跑來的唐恬,一邊的眼流著淚,滿是無助倉惶,是陳陽;一邊的臉滿是失望和怨念,稚氣的聲音說,“媽媽,你為什么不肯來陪我。”
唐恬放慢腳步,“……抱歉,如果媽媽去陪你了,很多舍不得媽媽的人也會傷心的。”
男孩眨巴了下眼睛,像是懂了又像是沒懂,倏爾笑起來,“沒關系。叔叔說了還有一種辦法。”
“殺死這個樂園所有的人,我就能重新回到媽媽身邊了。”
聞,唐恬額上青筋狠狠一跳,三步并作兩步上前,提溜著男孩的衣領,把他按到自己的腿上,一巴掌拍上他的屁股。
不聽話的熊孩子,打一頓就可以了!
如果一頓不行,那就兩頓!.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