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巴掌拍上肉嘟嘟的屁股,陳倩愣了下,驀地又哭又叫起來,“媽媽、媽媽你打我!”
“你從來沒有打過我嗚嗚”
“啪啪”
唐恬手下不停,一巴掌接著一巴掌,“小孩子眼中沒有對錯,但是大人有引導教育的義務。”
“媽媽的話不聽,你一個勁地聽信陌生人的胡亂語。”
“你殺了那么多人,他們沒有父母,沒有家人嗎?”
“你之前不懂,媽媽不和你計較。但這一頓打,你得記好了,什么是對的,什么又是錯的。你可以為了自己的愿望奮斗,但是絕對不能傷害到別人。”
“我不懂!”女孩尖叫,死命地在唐恬腿上撲騰,無奈張月捆的她跟粽子似的,再怎么撲也是粘板上的魚,“我想回到媽媽身邊有什么錯嗎?我愿意付出一切,哪怕是靈魂。別人的命又算什么,哪里比得上我的愿望!”
陳陽也在哭叫央求,“媽媽別打了,好疼啊嗚嗚。”
“姐姐也是沒有辦法,你不要責怪她了。”
“你給我閉嘴,”唐恬一巴掌重重落下,打的兩姐弟鬼哭狼嚎,“姐弟情深不是用在這個時候,你聽你姐的話引誘那些人去危險的地方,也是為虎作倀。不要成為是非不分的人。”筆趣庫
“媽媽我錯了!”陳陽認錯的飛快。
陳倩還在嘴硬,“我沒錯、就是沒錯!”
唐恬小時候在福利院脾氣犟又不懂事,也挨過不少打。她掌握的到力度,屁股最是肉多的地方,不輕不重地打上十幾巴掌,也不會傷筋動骨,痛也就是痛那么一晚上。
打完了,陳倩嚶嚶地哭,唐恬把人從膝蓋上放下來,手指一下下擦著她臉上的淚水,“對不起,倩倩。媽媽沒有保護好你,讓你那么小就離開了我們。”
“媽、媽媽”大棒完了塞一口胡蘿卜,陳倩沒想剛才還強硬的女人一下柔和下來,溫婉如同記憶里的母親,她哽咽著,固執的脾氣也軟化下來。
唐恬摸著她的頭,“雖然你是受人指使鑄成大錯,但每個人都該對自己的行為負責。倩倩,媽媽送你去往該去的地方,好嗎。”
倩倩含淚的眼滿是茫然,“去、去哪里?倩倩一直在這里……”
糖糖瞟了眼手機,上面顯示正是午夜12點。
打開app,清泠如水、沁人心脾的聲音在深夜無人的游樂園靜靜流淌。
“各位聽眾大家好,又到了我們午夜詭話的時間。我是你們的主播,糖糖。”
“今天我想為大家講述一個關于愛的故事。”
“每個人都對愛有著自己的定義。有的人認為愛就是,自己付出一切也要跟自己愛的人在一起;而主播覺得,愛是隱忍,是克制,是愿意付出一切去達成愛人的心愿,哪怕對方想要的并不是和自己在一起。”
路燈下,糖糖看了眼自己地上的影子,利落干凈的短發,身影斜斜拉的老長,她不自覺地微笑起來。
“故事發生在很多年前,一個美麗的海濱之城……”
寂靜夜色中,涼薄的聲線娓娓道來關于愛的故事。
被綁匪撕票的小女孩懷著對家人的思念,在有心人的利用之下,重返人間;
失去女兒的母親即使有了第二個孩子,依然沉浸在對女兒的思念之中,把男孩當女孩養;
被迫承受母親扭曲的愛的男孩,一直過得委屈又壓抑,直到某一天看到,原本早就應該死去的姐姐,穿著紅裙子抱著洋娃娃,扯著紅唇笑著站在了他的面前。
姐姐說要跟他玩一個游戲,而他心中忍耐已久的憤怒終于爆發。他主動跟隨姐姐離開,因為他想看看,在媽媽心目中,自己跟姐姐到底誰更重要?
隨著她的講述,啜泣的陳倩逐漸安靜下來,開始專注地聽著,神情似有觸動。
“主播覺得,這一個關于愛的事故中,每個人都有錯。但是他們母子三人,也都是受害者。真正的罪魁禍首,是利用她們的愛的人。”
“那個布置風水局,引誘無數人前來,欺騙女孩犯下殺孽的風水大師,”唐恬握著手機,聲音清亮擲地有聲,“我不知道你聽不聽得到這個電臺。我還是要告訴你,也是告訴聽這個節目的鬼,或者人。”
“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而我,就是你們的報應。”
柔弱單薄的白衣少女,對著電臺背后數以萬計的魑魅魍魎,激昂無畏地宣戰了。
幾步遠處的樹蔭下,滿身血跡的張月心不在焉,一眨不眨盯著怔愣的小女孩,纏著黑發的手指微動,只要對方稍有異動就能立刻絞殺;認真聆聽整個故事的寧萱不知不覺濕了眼眶,隔著淚眼看到面前神情堅毅的少女,恍惚又回到在廢棄工廠里,她帶領他們與厲鬼廝殺逃命的時候。
她并不是強大到無所不能地步的人,要單純論戰斗力,其實還不如身邊的厲鬼們。
她有一種難能可貴的特質,一次次打動著它們這些看透了人心、本來對人世已經徹底絕望的鬼魂。
于是它們選擇留下來,想陪在她身邊,親眼看看這樣的她,到底能夠走到哪一步?
陳倩眨巴下眼睛,望著面前近在咫尺的女子。
她頂著記憶中母親一模一樣的臉,剛才的說話卻透著股陌生的味道。
但是莫名讓人并不討厭,反而……
裹成粽子似的陳倩扭動著學僵尸跳,一步步跳動,倚著樹干的張月立刻直起身兇神惡煞地盯著她,尖利的五指蠢蠢欲動。
唐恬朝張月示意了眼,看著女孩艱難地挪動面前,突然一頭扎進她懷中。
女孩深深吸了口氣,溫軟的懷抱,散發著海水的潮氣。
鎖魂釘被拔除,一番鬧騰被打屁股,再加上聽了這個振聾發聵的故事,她的神志清醒了很多。
“媽媽,”女孩小聲呢喃,“我錯了,對不起。”
“這些年我一直一個人在這里,沒有人和我說話、沒有人看得見我……我好孤獨啊。我不想繼續了。”
“乖”唐恬抱了抱她,接通了熱線,“這位熱心聽眾你好,你想分享給我們怎樣一個故事呢?”
“你好。”入耳的聲音低沉溫和,不疾不徐,應是個年輕的男子,他躊躇著道,“我想,我需要你的幫助。”
過往打來熱線的聽眾說話胡亂語的多,條理分明的少。越是思維能保持清晰的,代表意志堅定,也更容易遭受常人難以想象的苦楚。
“我會盡我所能。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說,“我不知道……我是說,我不太記得自己的名字,還有過去了。腦子總是一段時間清醒,一段時間渾渾噩噩的。”
嗓音帶著一絲苦惱,這樣平和的談話讓唐恬覺得這不是一檔厲鬼投稿節目,而是心理咨詢。
“那你今天打來電話,是想要我們能幫你什么呢。”
“我忘記自己叫什么了,醒來的時候就在這里游蕩。我是誰、來自哪里、發生了什么,我也很想知道。”
“這里?”唐恬追問,“這是什么地方?”
忽然聽筒里傳來嘈雜的背景音,像是從遙遠的地方傳來的嘶吼、尖叫,還有仿佛指甲在玻璃上劃過刺耳聲,唐恬皺眉,在這混亂交疊中男人的聲音也顯得模糊不清。
“……陽明山精神醫院。你聽說過嗎。”
喀嚓一聲。電話被突兀掛斷。
唐恬:“……”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可誰叫她剛才還跟人叫囂宣戰呢,臉好疼。
連個跟人、哦不,跟鬼約會的時間都不給她。
嘆了口氣,唐恬低頭看著男孩毛茸茸的腦袋,按下了安魂曲。
隨著安寧祥和的樂曲聲回蕩,五花大綁的“陳陽”身上飄出一個血紅色的身影,抱著洋娃娃的紅裙小女孩望著唐恬,開心的、毫無一點陰霾,天真稚氣的笑起來,“媽媽,我好開心,還能再見到你,抱抱你。”δ.Ъiqiku.nēt
“倩倩要去該去的地方了。”她認真地說,“可是媽媽你還是要愛著我,想念我。嗯……”
她看了看旁邊呆滯木然的陳陽,想了想,“不用在弟弟面前念叨我,心里記著我就好。”
“我愛你們。”她眼中含淚,笑容燦爛,“如果下次可以選擇的話,我還想做媽媽的女兒。我會很聽媽媽的話,對弟弟很好的。”
唐恬也微笑起來,“倩倩,下一次你一定是在一個很幸福的家庭,過著幸福的一生。”
“謝謝你,”女孩對著她調皮的一笑,“大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