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孩子的個子一般高長相也極為相似,這樣背靠背站著,藍色校服和紅色裙子形成赫然鮮明的對比,就像一枝雙生花,只不過一個還蘊含生機,而另一個早就衰敗凋謝。
“倩倩,我是來幫你的,”唐恬試探著慢慢接近鏡子,伸出右手掌心朝上,誠懇地道,“你和弟弟都出來好嗎,我們坐下來聊一聊。”
鏡子里的陳陽還是活人,先想法把人給救下來再說。
布滿血淚的小臉凄厲又可怖,女孩斷斷續續地啜泣,聲音含混不清帶著陰森回音,“你、你真的會幫我嗎”
“是的,”唐恬小心翼翼靠近,聲音放的輕柔生怕刺激到對方,“你聽過我的電臺,我一直在幫助像你一樣的聽眾。我幫助它們完成心愿,我也可以幫你。來倩倩,帶著弟弟出來好嗎。我發誓不會傷害你。”筆趣庫
鏡子里,小男孩忽然哭的更大聲了,他臉色蒼白嘴唇干涸,身板又孱弱,扯著嗓子在哭嚎,單薄的背脊一顫一顫的;
與他緊緊背靠背的紅衣女孩,臉上蜿蜒的血淚順著尖尖的小下巴滴落到地上,滴答、滴答,就像
水落到池子里發出的清脆聲響。她遲疑著,慢慢朝著鏡子外伸出手,哭著搖著頭,“倩倩不想的”
“是他們、他們都是壞人”
唐恬一邊鼓勵她帶著弟弟出來,一邊循循善誘,“我知道,不是倩倩的錯。”
“倩倩是個乖孩子”
如同穿透水面,鏡面波紋蕩漾,一只長滿尸斑發青的手徐徐伸了出來,離唐恬的手很快只有咫尺之遙。
忽然,唐恬眼前黑影一閃,她腳下沉寂的影子倏地拔地而起,遒勁有力的手指如鉗一般用力抓緊了她的手腕,一身黑西裝渾身**的男人猝不及防擋在了她的面前。
變故來的太快,女孩被嚇到發出一聲尖叫,仿佛被燙到似的一下縮回了手。
倩倩血紅的嘴巴極力張大幾乎扯裂到耳根子,聲嘶力竭地尖叫,“你是壞人!像那些人一樣!”
“你們、你們都是壞人,想抓倩倩!”
“喀嚓”
一道裂縫伴著玻璃破碎的脆響帶著摧拉朽枯之勢貫穿整個鏡子,從上到下恰好從兩個孩子靠背的位置開裂,鏡面頓時陷入一片漆黑。
“陳倩、陳陽!”
唐恬抬起手電筒,昏黃光暈中,鏡面破裂成兩半的鏡子里影影綽綽照出她的模樣。
他們不見了!
“陳煦!”唐恬抽了抽手,紋絲不動,她不解望向男人,第一反應并不是責怪他突然出現嚇跑了陳倩,而是詢問緣由,“為什么剛才要阻止我?”
除了兩人獨自在家的時候,陳煦不會無緣無故在她工作的時候出現,往往都是它察覺到了危險。
陳煦轉過身,握著她的手并沒有放開,冷峻的眉眼如同覆上薄霜,更顯陰沉之氣。
它好像在為難,不知道怎么說。
“你可以寫字告訴我。”每每這個時候,看見他熟悉的眉眼,行舉動又顯示著與她人鬼殊途,她心中有種隱隱的刺痛。
這句話它聽懂了,一手捧著她的手,帶著小心把她蜷起的手指一一捋直,它手掌寬大,把她的攏在掌中就有種包裹似的感覺,骨節分明的手指像是小學生寫字似的,認認真真地一筆一劃。
唐恬盯著他英挺的眉眼,對方僵冷的手接觸溫軟的掌心,奇異的感覺沿著血脈傳遞到心臟處,心跳徒然漏了兩拍。
比劃的手指頓住,唐恬回神,看見男人陰沉沉地瞪著她,好像在無聲地譴責她這個時候居然走神。
唐恬干咳了下,別過臉,“沒事,你繼續寫吧。”
陳煦慢吞吞地,繼續一筆一劃。
生怕她看不懂似的,他寫的很慢,足夠唐恬看清,“怨、重。”
“很。”
光寫個重字不夠,還特意加寫個很。
能夠讓四星厲鬼都覺得怨氣深重的紅衣女孩,怕也不是什么純良之輩。
唐恬點點頭,“我知道了。”
剛才她也是有意試探,在鏡屋里她就把黑手機午夜詭話app打開了,只待一聲令下,張月就能召喚出來。
是的,經過半個月的修整,能夠跟陳煦對抗厲鬼、她的好朋友重出江湖了。
這也是她敢跟倩倩一照面就直接交鋒的底氣--兩只四星厲鬼在旁,她也是不好惹的。
男人神色不善盯著她,似是不贊同她以身犯險。
“放心,我心里有數。”唐恬晃了晃被他抓著的手,爾后才意識到這個動作頗為嬌俏。
唐恬:“……”要命!
手指仿佛被電了一下彈開,她想掙脫,對方大掌跟鉗子似的握的穩穩的,唐恬曉得對方固執,索性不再動彈,曉之以情動之以理,“我要出去了。”
怕對方沒聽懂暗示,小聲補充,“外面有監控。”
小丑還在盯著她。
陳煦好像聽懂了,又好像沒懂。sm.Ъiqiku.Πet
兩人你看著我,我看著你,手拉著手,面對面佇立在黑暗之中。
四面八方的鏡子,在昏黃光芒的照映下,是無數凝望著彼此的兩人的臉。
明明是這么恐怖的環境……
前一分鐘她還迫不及待想離開這兒,現在腳下像是生了根,遲遲沒有挪動一步。
他的手冷的像一塊千年不化的冰,她皮膚比正常人溫度低,在他對比下竟顯得溫軟,不知不覺手心微微滲出了汗。
直到一聲突兀的電話鈴聲,打斷了一室靜謐。
唐恬驀然回神,抽回手接起電話,這回對方放的痛快,她余光瞟見剛才還跟她牽手的男人跟被當場捉奸的小三一樣,呲溜一下回了地面重新化為一汪影子。
跑那么快干嘛。
電話剛接起卻一下掛斷了。她看了下來電顯示,“艾麗?”
兩人之前約好不會在人前顯露關系,更何況在這到處都是監控的游樂園。
她突然打來電話,一定有事。
唐恬回撥過去,就是嘟嘟嘟的忙音。
“是打錯了?還是……”唐恬心生疑惑,在微信里用語音呼喚對方,也沒有回應。
要趕快出去了。
走出這個該死的房間,唐恬看到角落里一個蹲在地上的藍色影子。自遇到小鬼后一直懷揣的猜測,得到了證實。
對方在誘導著她讓她跟隨,但沒有想害她。
畢竟在床下狹窄局促的空間、成百上千自己的影子包圍著的危險又復雜的鏡屋,對方只是跑來跑去,沒有對她動手。
而那里都是最好的動手的地方。
剛才由于陳煦的示警,倩倩好像有點誤會她。不過沒關系,只要對方愿意跟她交流,她還有機會。
一見她出來,小男孩驀地起身跑向黑暗深處。唐恬繼續跟隨對方,來到燈火通明的陸地樂園。
游樂園背山面海,摩天輪建在山巔,據說這里的摩天輪是全亞洲最高。
就在霓虹閃爍的摩天輪下,叮叮咚咚的樂曲歡快流淌著,陳陽站在摩天輪的入口處,回頭望著唐恬。
唐恬停下腳步,“你帶我來這里,是想告訴我什么?”
逆著光,看不清男孩的表情,他臉色白皙,眼睛空茫芒的宛如黑洞。他一不發,轉身上了輛艙門開著的座廂。
有人進去后,艙門自動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