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艾麗。
唐恬看了眼時間,明明還沒有到約定的十二點半。現在才12點十五分,原來時間可以這么漫長。
她下到五樓,正好和趕上來的艾麗碰面。
艾麗停下腳步,胸口起伏了幾下緩了口氣,“解決了?你還是有幾分本事嘛。”
漫不經心的口吻顯出渾不在意的樣子,然而唐恬可以察覺到落在身上把她打量了個遍的視線,和對方悄然松口氣的樣子。
心中涌起陌生又讓人覺得溫暖的熱度,唐恬忍著好笑,拇指豎起指了下自己,“那是。還沒到半,你怎么上來了。”
艾麗沒好氣,“天上砸來一個杯子,大半夜的真是嚇死個人。怕被人家聽到投訴,我只好上來看看了。哎你手怎么了。”
皺著眉,目光落在她的手指上,唐恬甩了甩,“沒事,劃了下。”
抓杯子的時候被破了的邊割了手,又被陳煦冷凍半天,現在已經沒有滲血了,只是傷口看著挺深一道。
“你真的是女人嗎。”艾麗發出夸張的驚嘆,從包里摸出創口貼,迎著唐恬訝異的目光,熟練地給她貼上,“24小時不能沾水,其實該先涂一遍酒精的。我這沒有。”
唐恬說,“你不覺得,從你昂貴的lv包里掏出廉價的創口貼,非常不符合你的人設嗎。”
“人設是個什么鬼,”艾麗不屑,松開抓著她的手,“老娘想放什么放什么。”
唐恬收回手,默默摸了下受傷的指腹,艾麗貼的位置不偏不倚正好。其實她背包里也放著有創口貼,還沒來得及拿出來就被對方搶先了。
但現在她也不打算說了。
“吃夜宵嗎,”唐恬說,“我請你。”
艾麗揚了下眉梢,露齒一笑,“好啊。”
片刻后,兩人打車來到了一家酒吧。
“這家是這邊最出名的地方了。”艾麗攬著她進入,酒吧光線昏暗,有人抱著吉他在淺唱,是以間清吧,比較安靜。
唐恬是佩服對方,自己在這一周兩點一線,酒店和女寢614。她是把這片酒吧給逛熟了。
兩人坐上吧臺,艾麗熟門熟路招呼調酒師,給自己要了一杯血腥瑪麗,又幫唐恬點了杯酒精含量極低的雞尾酒。
“你什么時候去見雇主。”搖晃著酒杯,艾麗一手撐頰,吧臺的燈光落在臉上,半明半暗。
“明早。”早點了結這邊的事,唐恬想回去了。
“準備怎么說?”
“如實說。”唐恬抿了口酒,皺了下眉,不能理解為什么會有人喜歡這個味,至少她覺得沒奶茶好喝。
艾麗側頭看她,“哪怕惹惱了雇主,不給你付尾款?”
唐恬把杯子推開,“都說了,不是為了錢。”她好像特別執著這個問題,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醒。
“你真是我見過最奇怪的家伙,”艾麗嗤笑,“不為錢,還進入這個圈子參加比賽。”
唐恬心平氣和,“你這樣說,那些靈媒可不高興了。”
艾麗顯出顯而易見的厭惡,“只要晉級下一關就能賺十萬塊,海景房住著購物卡隨便刷,那些人本來就是沖著錢來的。”
唐恬笑笑,“可你不是。”燈紅酒綠紙醉金迷的吧臺前,少女的目光有著冰雪般的冷徹,映著艾麗迷蒙的臉,“你不是為了錢。”
仰頭飲下大半杯酒,艾麗修長的脖頸喉頭滾動,咽下酒水,仿佛下定什么決心似的,握住了唐恬的手,直直盯著她,“幫我。我愿意不惜一切代價。”
唐恬早揣測著對方是有備而來,一次次明里暗里的對她試探證明了艾麗的慎重,那必然是十分重要的事,沒想--
“不惜一切代價,”唐恬齒間細細碾碎這句話,目露審視,“你想要我做什么。先說,我只是問問,不一定答應你。”
事關重大,她必然不能輕易答允。
攥著她的手驀然一緊,艾麗喉嚨發澀,“幫我找到我的妹妹。”
“你妹妹?”
“--安吉拉,論壇里排名第一的靈媒,是我親妹妹。你一定知道她。”艾麗說。
即使唐恬事先有些準備,也沒想這個請求太過沖擊,“安吉拉?三次靈王爭霸賽冠軍,積分遙遙領先無人能匹敵,已經消失三年的那個安吉拉?”
她忽然意識到什么,“你找我幫忙……你是已經確定,她可能不在人世?”
否則應該去報警或者找私家偵探,而不是找一個靈媒。
艾麗痛苦地閉眼,“我找了她好幾年,想盡了辦法。她可能真的已經不在人世了。”
唐恬神情變得嚴肅,“你應該報警。”
“沒用的,”艾麗搖頭,眼底浮現深深的悲戚和嘲諷,“你已經見識過了雇主都是些什么人。我現在連我妹妹在哪里都不知道,也沒有任何證據。過去這么些年了,我對她還活著不抱什么希望……只是到底不甘,想為她討個公道。”
唐恬不笨,甚至還有些敏銳的直覺,聯系這一切明白了,她妹妹多半是接了某個任務,很有可能因為戳破了雇主的陰謀而被滅口。
唐恬想了想,“你妹妹,像我一樣,是真的能見鬼的靈媒?”sm.Ъiqiku.Πet
艾麗說,“不是,所以我說你很少見,找你這樣的人耗費了我很大的功夫--我妹妹跟我差不多,但更厲害。”她湊近唐恬耳邊,紅唇翕動,“讀心術。”
幽香浮動在鼻翼,唐恬恍惚了一瞬,爾后猛地抬眼,正撞上艾麗低垂的視線,“這可就太厲害了。”
這樣也能解釋為何安吉拉總是能說出其他靈媒沒法知道的信息,三次奪得冠軍頭銜。
可也太危險了。
看出唐恬眼里的意思,艾麗吐了口氣,坐回高腳凳上,翹著腳,慢慢搖晃著杯子,都到了這地步了,索性和盤托出,“我妹妹跟我同母異父,我大她五六歲。我母親家祖上有些俄羅斯那邊的血統,隔幾代會出點有異能的孩子。”
“我跟我妹妹就是。她從小覺醒了讀心術,我那時候還只是個普通孩子。她小,也不會克制,我在她面前就是一張白紙,我心里想的什么她都能輕而易舉的知道”
“所以你知道嗎,我看著她,我覺得害怕……任何人知道她的技能,都會害怕。包括我們的母親。”
“我母親是帶著我二婚嫁給繼父,然后生下她的。家里條件不怎么樣,繼父想用妹妹的能力賺錢,母親三翻四次阻止,最后兩個人離婚了。繼父搶走了妹妹,從此我就沒了她的音訊。”
“過了一些年,我母親病逝,我意外覺醒了能力。”艾麗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只要觸碰到別人的皮膚,就能夠知道她那一刻的想法。”
“這不是什么好事,”艾麗勾唇,輕嘲一笑,“我讀了高中就出來打工養家了,什么樣的人都見過,那些看上去一表人才的人,一接觸,滿腦子齷齪骯臟的想法,太惡心了。”
“我不想動用這個能力,又過了幾年,在街邊無意間發現一個渾身臭氣的酒鬼,就是我當年的繼父。”
“我問他妹妹去哪兒了,他嘴里說著胡話,我好不容易才弄明白。原來一個什么組織,把妹妹招徠了。妹妹靠著異能賺了很多錢,繼父有錢了,吃喝嫖賭樣樣俱全,妹妹給他的錢都拿去賭了。”
“有一天,妹妹忽然失蹤。他還覺得妹妹是拿著錢跟人跑了,不管他了,一直在唾罵。”
“可我知道,妹妹重感情,我那時候稍微有點疏離她,她都難受的直哭。我跟我媽離開那天,她哭著在大雨里追了很久……她不會不管她唯一的親人的。”
“我想了些辦法,才得以進入到了這個論壇。我在里面摸索了好幾年了,也參加過幾次比賽。發現只有靈王這一級別的人,才有機會接觸到這個組織真正的幕后之人。我能力不夠。”杯底摁在吧臺上放出沉悶的聲響,美顏的女人神情是幾乎瘋狂的孤注一擲,深深望進唐恬眼底,“不惜一切代價,我會幫你奪得冠軍。然后請你幫我找到我妹妹。”
“生要見人,死要見尸。”紅唇翕動一字字的,吐露這令人錐心之語。.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