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擔心自己離開以后,女孩無依無靠,孤魂野鬼一只徘徊在人間。
“可以,”他伸出小指,微笑道,“我答應你,不會回來。”
唐恬撇嘴,“當我小孩啊。”嫌棄著,還是伸出肉乎乎的手指,“拉鉤上吊,一百年不反悔。”
少年和女孩相視一笑。
“現在可以告訴我原因了吧。”
“說了是以后、以后!會有機會告訴你的。”
少年嘆氣,“糖糖,耍賴是不好的行為。”
“誰耍賴了!明明是你自己沒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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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到了出發那一天。
踏著清早的霧氣,陳煦最后回望了眼這個他生活了十六年的宅院。
他只孤身背著個背包,除了必備的東西,連行李箱都沒有拿。
“記得答應我的啊,別回來。”唐恬站在門口,朝他揮手。
陳煦嘆氣,“你就這么盼著我走啊。”目光落在女孩臉上,雖然年齡尚小,也看得出是個美人胚子。
凝視了一會兒,他張開手笑道,“抱一個吧,糖糖。哥哥就要走了。”
“你是誰哥哥呢。也沒比我大多少。”唐恬覺得自己身體變小了,靈魂也變得有點幼稚了,吐著舌頭做鬼臉。ъiqiku.
“還是虛長你幾歲的,”少年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軀將她虛虛籠在懷中,隔空摩挲著她毛茸茸的腦袋,“你也早點去往該去的地方,別讓我擔心。”
“你放心,你前腳走,我后腳就解脫了。”
鼻翼間彌漫著少年身上沐浴露的清爽氣息,唐恬驚訝自己淚點也低了,眼眶一陣酸楚,忍著不肯落下淚來。
“這樣就好。”少年放開她,露出一抹安心釋然的笑容,晨曦從他身后帶起萬丈光芒,金色河川在萬籟俱靜中流淌。筆趣庫
他踏出門,決絕地一往無前,再也沒有回頭。
唐恬目送他的背影漸行漸遠,心中悵然若失。
不知過了多久,她回頭,驀然注意到墻角那居然佇著個人。
陳管家!
他什么時候躲那的!
心口一跳,她急忙飄過去,戒備地打量著站在拐角后的對方,老人扶著墻皮斑駁的墻壁,渾濁的眼望著陳煦遠去的、已經無人的小路,僅僅這不到半年的時間,他似乎又老了許多。
“走吧,”他自自語,聲音沙啞不清,“這樣也好。”
不再互相折磨,就這樣遠走高飛,不要再回來了。
從此天高任鳥飛。
老人望著湛藍天空飛過的一排鴻雁,發出一聲仿佛從心底壓抑許久的長長嘆息,閉上的眼角橘子皮般的皺紋間隱有淚痕。
陳老……唐恬是知道他的結局的。
用一場瘋狂的殺戮,替陳煦報了仇。自己也受到了懲罰。
人性的復雜實在難以說,唐恬很難去評價什么。
“要消失了么”唐恬看著自己顏色變淡的手,過往一幕幕飛快在腦海中閃現。
她終于明白。
“這不是夢,是我的回憶。”
十歲那年的車禍,她昏迷了好幾天,醒來的時候模糊記得一些夢境,時間久了也就忘記了。
直到今天,無意觸發了“死亡之瞳”,重新看到了久違的自己的記憶。
四周的色彩快速褪去,唐恬眼前一黑。
緊接著再睜開眼,視野里一片昏暗,哪里有水聲滴答滴答,幽靜透著詭異,有人在低低啜泣。
適應了一會兒,她看到自己半倚著墻坐在地上,還在女生宿舍6樓的樓道里。
面前黑衣男人半跪在地,一手握著剛才她掙扎間從血嫁衣里掉落的兩人的庚帖,一手抓著她的手腕,滿掌的鮮血不知何時被舔舐的干干凈凈,對方正認認真真,一點點地舔著她割破手指時的那道傷口。
血肉模糊的傷口上凝結著層水膜,沒有絲毫的疼痛感,隨著他的舔舐有點冰冷的、濕潤的觸感。
從小清新畫風里一秒掉到成人頻道?的唐恬:“……”
哥,你的形象呢!?
“我沒事。”唐恬費力地把手抽回來,極力忽略掉心里殘留的酥癢。面前死氣沉沉的厲鬼看了她一眼,不知是不是錯覺,她恍惚覺得在面無表情的對方黑沉沉的瞳孔里看到一絲歉疚。
她腦海里唰地閃過一個念頭--
等等,如果她看到的是自己的回憶,那代表發生的一切都是真實的。
明明當初答應他不會回來的陳煦,為什么會愿意回國?.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