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恬一下泄氣,聳拉下肩膀,“你這人……”
少年高她半個身子,視線落在她毛茸茸的頭頂,挎著書包肩帶的手指微動,最后還是沒伸手,放緩了語氣,“你是有什么執念嗎,也許我可以幫你解決。”
唐恬狐疑地抬起頭,“你不是裝看不見我嗎,有這么好心。”
陳煦揉了下鼻子,嘀咕了句,“你整天在我面前晃,都兩個月了……“
過往遇到的鬼魂,要么纏了一陣就放棄了,要么在怨念的影響下逐漸喪失理智,他根本不能也不敢回應。
可這個不知道從哪兒飄來的玉雪可愛的女孩,還一直保持著完整的理智。懂得在他洗澡換衣服的時候避嫌,也不搗亂,安安靜靜跟在身邊。偶爾試探一下他能否看見她,冷不防杵在他面前看他
反應……這樣斗智斗勇、朝夕相處兩個月,陳煦越發覺得對方不像個鬼魂,就是一個大活人。m.biqikμ.nět
“說罷,能幫的我盡量幫。”時隔多年,陳煦違背了自己定下的原則,再一次向纏上他的鬼魂伸出了援手。
可唐恬不領情,“我的事回頭再說,”她也搞不懂這是夢境還是陳煦的回憶,也不明白自己為何而來,“先說你吧。你真的不要回家了。”
陳煦斂起笑容,“為什么。”
唐恬一時語塞,顯出猶豫的神色。
真相太殘忍,她有點說不出口,而且即使說了,陳煦也不會信。
陳煦搖搖頭,“你沒事的話,就別再跟著我了。去你該去你的地方吧。”越過她,少年背對著揮了揮手,算是告別。
“你別走啊!”唐恬連忙跟上,一路上軟磨硬泡,陳煦都沒肯回頭。
“我沒騙你,你回去會發生不好的事!”
“你信我,要害你我早下手了!”
一路唐僧似的喋喋不休,念叨到兩人回到古色古香的大院里,一進陳煦的小院,他們的目光不約而同落到桌上的一碗熱氣騰騰的長壽面上。
神情冷淡的陳煦目光一下柔和起來,放下書包,迫不及待就要去品嘗。
“別吃!”唐恬伸手就想把碗掀了,手掠過窩著荷包蛋的面,撈了一手空氣。
“別碰!”她根本也沒碰到,看在陳煦眼里緊張的不行,就要去把碗拿開不準她靠近,“你別搗亂了。”
唐恬一下站到他和面之間,雙手張開擋的死死的,目光執拗,“不要吃,這碗面有問題!”
她終于還是說了出來,就算知道在現實里陳煦也并沒有吃,這一刻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去嘗試。
“不要胡說,”陳煦帶著無奈和哄勸的口吻,“別鬧啊,乖。等我吃了飯陪你玩。”
“我沒騙你,”唐恬不肯讓開,仰頭望著他,一字一字很清楚地說,“陳管家在碗里下了毒,他想毒死你!”
男生伸出去的手凝滯在半空,臉上霎時頹去了血色,像是被雷劈了一樣渾身僵硬,不可置信盯著她。
唐恬還在想著要怎么說服對方相信,就見面前俊秀挺拔的少年緩緩垂下頭,手指蜷緊到微微顫抖,囈語一般道,“終于還是到了這一天了。”
唐恬先是一愣,倒抽了口涼氣,“你知道?!你一直都知道!”
“知道啊,怎么能不知道呢,小寶死了以后,陳老看著我的眼神,有時都讓我害怕,”男生臉色灰敗,喉頭滾動了下,“小寶的鬼魂回到我身邊,那個時候我就知道,陳老的執念,非常、非常的強大。這么多年了,小寶都沒有消失……”
睿智淡然的少年,有著一雙陰陽眼,也有一顆纖塵不染的心,看的通透。
“我總是想,以真心換真心,總有一天他能想通的,現在只是人老了,有些糊涂。我把他當祖父一樣,還想著大學不要離的太遠,好時常能回來看望他。”
男生蹲下來抱緊膝蓋把臉埋進去,把自己裹成一團,聲音悶悶地帶著哽咽,“他還是下手了。”
雖有猜測,但他一直不肯相信對方會真的動手。而今天,在他十六歲生日這一天,他對陳家唯一的牽絆也被徹底斬斷了。
此后他再沒說話,只是傳來很小的、隱忍又壓抑的哭聲,連哭也不敢太過肆意唯恐被別人察覺。
到底還只是一個十六歲的少年。
唐恬想,伸出去的手掌懸空落在他的發頂,隔著陰陽的距離,連安慰也無法做到。
她只能陪在一旁,心中難受。
“呼嚕呼嚕”
身后傳來異樣的聲響,唐恬回頭,一只高大的黑狗不知什么時候溜進屋,前爪搭在桌沿,正狼吞虎咽著本屬于陳煦的長壽面。
“小黑別吃!”唐恬急的跺腳喊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