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條件反射摸了下后腦勺,她小時候出過一場車禍,腦袋上留了個疤。
一摸上去,濃密的黑發下光滑的很。
“我出車禍是十歲的時候,那現在是車禍前。”唐恬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狀況,不明白為什么會用自己的身體看到這一切。
“傳給我!”
少年高聲呼喊著跑過她身邊,唐恬目光在這群朝氣蓬勃的少年身上逡巡半晌,一無所獲。爾后卻是在場外找到熟悉的面孔,“陳煦?”
他沒有在場上,也沒有在加油吶喊人聲鼎沸的觀眾席,而是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操場邊上,手里拎著個足球袋子,遠遠望著場上的比賽。
唐恬不由自主朝他走近,這個時候的陳煦還是個少年,穿著晉城一中的校服,寸頭干凈清爽,輪廓比成年稍顯稚氣,五官已是俊朗分明。
他望著比賽,沒有顯出激動或者羨慕的情緒,眼神清淡空遠,平靜地看了一會兒,收回視線,在邊上一個人踢著自己帶的足球。筆趣庫
沒有球門,沒有球員,沒有觀眾。
“進了!”
場上有一隊忽然進了球,觀眾席歡呼震天,球員興奮地擁抱在一起。
賽場上的熱鬧好像跟邊上的他無關一樣,形成涇渭分明的兩個世界。
看到這副畫面,唐恬莫名覺得有些心疼。
他自顧自玩了一會兒,便收起球離開。
唐恬連忙跟在他身后。路過觀眾席旁時,聽到有幾個聲音竊竊私語,“那就是傳說中的天煞孤星?”
“噓,小聲點。沒事別招惹人家,你不曉得吧,他克人的很。”
“哪有那么玄的。”
“據說他母親、祖父、從小一起長大的小伙伴,都是他克死的!厲害不。”
“對對,我還聽說,之前有個轉校生不信邪,主動跟他一起踢球。結果回家就被車撞了,床上躺了好幾個月呢。”
“太邪門了吧!”
從階梯狀的觀眾席望過來的無數目光,帶著好奇、打量,和懼怕、厭惡,俊秀的少年挺直背脊從旁邊徑直經過,神色淡淡,看樣子對這樣的事情已經司空見慣了。
唐恬皺眉瞪了眼興奮八卦的那些人,他們也只敢在背后議論紛紛,并不會當面招惹,唯恐跟他說幾句自己就要倒霉。
她加快腳步跟上陳煦,接下來一路所見,跟陳煦路過的同學都會朝他投來異樣的視線,退避三尺。
想起在日記里看到的,他從未提過在學校是這樣的處境。
在家里也是。
唐恬越發為他不忿。
走出校門,陳煦一個人沿著草木繁茂的河堤,走在回家路上。
“喂喂,你看得見我嗎。”見四周無人,唐恬故意跑到少年面前,揮著手大喊大叫。
若是真的有陰陽眼的陳煦,他應該可以看見她。
然而對方視線都沒有一刻在她臉上停留,完全沒看見她似的。
“我不是鬼魂狀態嗎。”唐恬不解地看著自己的小手,她試過了,碰不到任何實物,還能穿墻而過,不是鬼又是什么?
跟了陳煦一路,半道上他找了個草坡躺下來,一手墊在腦后玩手機。
“嗡嗡”振動聲從他口袋傳來,少年皺了下眉--這是唐恬今天看見他漠然之外的第一個表情,略帶著些無奈,掏出唐恬熟悉的五彩斑斕黑手機,屏幕上一行血淋淋的字跡跳出來。
真的不考慮一下?你可是天選之人哦。跟我結契之后,你再也不用為這些事煩惱了。新世界的大門為你打開……
“沒興趣。”少年把手機塞進褲兜,雙手墊在腦后,閉上眼,“你別煩我了,我不會改變主意的。”
唐恬抱膝坐在他身旁,隔著一個人的距離,若有所思。
現在的時間點應是他撿到黑手機,被對方纏上后。即是他十六歲那一年,同年唐恬十歲。
沒過一會兒,斜陽西下。
落日的余暉灑在少年的側面,輪廓分明的面部線條在昏黃的光暈中隱約柔和起來,闔目下長而黑的睫毛在眼瞼處投下扇形的陰影,明明是個少年人,偏有著不符合年齡的暮氣。
“真的看不見我嗎。”唐恬手指在對方眼前虛晃了下,有些苦惱。
莫名其妙被拉入這個世界,現在這個情況她也不知如何是好。
唯一熟悉的也只有陳煦一人,也只好寸步不離地跟著對方。
接下來一個月,唐恬都跟著他,圍觀了他的讀書生活日常。
陳煦總是一個人獨來獨往,沒什么人敢跟他交往;家里的仆人也因為老管家孫子的事兒,心有隔閡,一般沒事都不會進他的院子。
他一個人在家的時候待的最久的就是書房,唐恬是看著那些架子如何擺滿書籍的。
就算唐恬本人是個喜歡安靜獨處的人,也不太能忍受這樣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