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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容卿受傷后,安玥便半步也不肯離開床邊,侍書勸不動只得命人搬來一張軟榻,供他晚上歇息用,但侍書進來后發現他卻直接趴睡在床沿,身上除了原本穿著的袍子,連條被子都沒搭,好在地龍燒的暖和,否則準要感染風寒。
“殿下,該去上朝了!”侍書連喊了三遍,且一次聲音高過一次,都始終未能將他喊醒,卻見容卿的眼皮眺了幾眺,他心下一喜,連忙迭聲道:“姑娘?姑娘?”容卿自然沒有“醒來”,侍書失望的嘆了口氣,只得轉頭拔高聲音又喊了幾次安玥。
“無須再喊了,本宮耳朵沒聾。”安玥坐起身子,伸手揉著僵硬的脖頸,三日滴水未進又加歇息的不好,眼睛里布滿紅血絲,臉蛋亦不復先前的瑩潤光澤,蠟黃中掛滿些許不耐,侍書怯怯道:“該上朝……”
“難道朝中一日離了本宮都不成?本宮若是死了呢?南沂就此滅國?”安玥一揮手,床頭小幾上的杯具稀里嘩啦的落到地上,隔夜的茶漬將地毯暈出大片黃色,他閉眼深吸了口氣,對侍書吩咐道:“去金鑾殿宣旨,今個繼續休朝,叫她們有要事的就遞個折子上來,其他的明日早朝再議。”
“是。”侍書點點頭,轉身出了內殿,見眾宮侍仍舊侯在門外,有幾個已經凍的臉色由紅轉白,嘴唇青紫漸現,便擺擺手示意他們進去伺候。
站立太久手腳有些不聽使喚,剛進內殿的門端著痰盂的那個便打了趔趄,后面一位剎不住,一腳踩上對方的裙擺,兩人頓時滾作一團,手里物什撞在鑲金的梁柱上,發出叮叮當當一陣雜亂的響聲,安玥轉過身怒視著他們,吼道:“滾出去……”
渾身打了個哆嗦,這群宮侍里資歷最老的入宮已有八年,服侍安玥也有個四五年了,見過他發怒的機會不少,卻從未有一次如此失態過,況且有了侍書之前的提示,眾人哪敢再留,連忙攙扶起地上那兩個,逃一般奔了出去,安玥轉過身,未來得及收起臉上的情緒,便對上了一雙烏溜溜的眼睛。
“好兇喲。”容卿吐了吐舌頭,彎了彎眉眼,笑的好似一朵盛開的喇叭花:“大哥哥,你長的真好看,告訴我叫什么名字吧,回頭叫娘親去你家提親,娶你做我的夫郎。”sm.Ъiqiku.Πet
迷茫了三個日夜,始終未想通她為何要舍身相救,人若是用全部思緒執著于一件事情,便會在泥潭里越掙扎陷得越深,最終鉆了牛角尖,而此刻眼見容卿醒來,腦中頓時豁然開朗,他抬手覆到她額頭上探了探,將手收回來,掏出袖中絲帕擦拭一番,淡淡道:“莫非燒傻了,竟說起胡話來。”
見他似是不信,容卿一只手捂住胸口,一只手捶打著額頭,五官扭曲到一起,痛苦的嚎叫起來:“哎呀喂,胸口好疼,頭也好疼,什么都不記得了!我這是在哪里呀?娘親,抱抱,要娘親!”
“當真不記得了?”安玥忽的站起來,一把握住她的手,不讓她繼續虐待自己的腦袋,突然手背上一涼,連忙低頭看去,然后便呆住了。女子流血不流淚,雖有過女寵無數,卻從未見過哪個女子在自己面前如此過……她緊緊抱著自己的手無聲的哭泣著,淚珠從眼角大顆大顆的滑落,落在手背上,卻直接燙進心里,胸口左側一陣酸酸麻麻的抽痛。
“來人!”安玥高喊一聲,卻無人應答,這才記起當值的宮侍已被自己趕走,便抬手在容卿手背上拍了拍,安撫道:“莫哭了,服幾貼藥,總會能想起來的,本宮這就去著人宣御醫來替你診治。”
容卿淚眼朦朧的看向他,抽噎道:“萬一,萬一永遠都想不起呢?”
“想不想得起又有何關系?本宮總不會虧待你便是。”安玥哼了聲,似是想到什么,又低低的說道:“若是真傻了,倒更好。”
說完抽回手,抬腳便往外走去,容卿一把扯住他袖子,破涕為笑:“騙你的。”.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