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醫還是被宣了過來,容卿此番傷勢頗重,孫云恰逢當值自是無法,其他人則唯恐避之不及,生怕她有個好歹賠上身家性命,于是開春才入職,在太醫院里資歷最淺的洛玉筱便被推了出來。
這洛玉筱,容卿倒也識得,先前受過大刑手腳盡斷,在竹園養傷的那個把月多是由她來幫忙換藥,一來二去的也就熟了,見她背著藥箱戰戰兢兢的挪進殿內,便抿唇一笑算是招呼。
太醫院那邊得來的信息,說是昏迷不醒兇多吉少,洛玉筱見容卿醒著,吃了老大一驚,同時心里暗自舒了口氣,脖子上的腦袋總算暫時無憂,匆忙給安玥行了個禮,將藥箱往桌上一擱,奔到床邊執起她的手便探起脈來。
診完脈,拿手背貼上容卿額頭探了下溫度,見未出現發燒癥狀,便又掀開棉被,將容卿貼身的寢衣敞開,露出受傷的胸口以及腹部,厚厚包扎的白綾上滲出了血,有些初初冒出,觸手冰冷濕滑,有些則早已干涸,與皮肉粘在一起,不能直接揭下,洛玉筱打開藥箱,取出把剪刀,拿掉宮燈的蓋子,在燭火上烤了烤,將白綾從側面豁開,剪掉四周不打緊的部分。δ.Ъiqiku.nēt
“洛太醫行事愈發穩重了,不愧是孫副院判帶出來的徒弟?!笔帜_筋脈受傷那會她每每來替自己換藥都會緊張的手抖,現下卻是駕輕就熟,容卿少不得要出打趣一番,只是片刻后,她便再也笑不出來。
藥汁被涂抹到胸前白綾上,只稍稍浸潤,便用力揪著往下一扯,容卿疼的渾身打了個哆嗦,呼吸一窒差點抽過去,視線往下移去,便見碗口大的一個疤,四周白肉橫翻,沒了白綾的束縛與阻礙,鮮血正汩汩流出,滑過另外一側白皙的渾圓,落在雪白的寢衣上。
“姑娘莫要亂動!”眼見血流成河,洛玉筱一把將容卿按回床榻上,手腳平放兩側,脖頸用枕頭高高墊起,拿銀針封住幾處大穴,取過金創藥便往上倒。
沒有麻醉劑,滋味堪比生吞活剝,容卿疼的渾身亂顫,兩手在床頭胡抓亂摸,似溺水的人想要尋找一段可以棲身的浮木,安玥瞥了她的胸口一眼,低俯了下身子,將手掌緩緩遞送過去,容卿連忙一把握住,骨頭攥的咯咯作響,卻硬是嘴唇緊咬連哼都沒哼一聲。
上完藥,用沸水煮過后又晾干的白綾巴扎好,轉頭再去處理腹部,折騰了大半個時辰,總算大功告成,洛玉筱抬袖擦了擦額頭冒出的冷汗,轉頭一旁的秦公公拱手道:“勞煩公公將我師父開的藥方取來,下官瞧下是否要更改一二。”
“藥方在我這里。”侍書聞從袖子里將藥方取出,洛玉筱連忙走前幾步接過來,堆笑道:“有勞侍書公子了?!?
洛玉筱將藥方鋪到桌上,反復看了幾遍,這才取過一旁煙臺上擱置的毛筆,在上面劃了幾筆,捧起來送回到侍書手中,解釋道:“姑娘高燒已退,去熱的幾味藥不必再用,其他的照舊便可?!?
太醫院有藥房,并有專門負責煎藥的醫童,各宮的主子只須派人將藥方送去并候著取藥便可,無須自己動手,侍書點點頭,轉手將藥方遞給身旁一個宮侍,那宮侍便小碎步往太醫院跑去。
洛玉筱將一概用具收進藥箱,向安玥行了大禮便欲告退,想到自己師傅孫云的處境,雖知人微輕,終是不能坐視不理,便勉力多道:“下官才疏學淺,醫術與師傅相差甚遠,為確保姑娘無恙,還須她來探查一番方可。”
安玥靜默不語,洛玉筱越站越心驚,即便屋內暖意十足,涼意卻沿著脊背往上爬,兩腿禁不住抖起來,安玥抬頭瞟了她的下半身一眼,冷哼道:“退下吧?!?
“是是是,下官告退!”得了赦令,洛玉筱背起藥箱便往外奔,出殿時險些被門檻絆倒,秦公公“噗”的一樂,搖頭嘆氣道:“終歸是年輕,經不得事。”
“否則也不會被太醫院那幫老東西忽悠了過來……”侍書也跟著笑起來,想到孫云的事情,又轉頭看向安玥,探尋道:“既然容容姑娘醒了,孫太醫那邊的人是不是可以撤回來了?”
安玥做事向來果斷決絕,那日孫云前腳出宮,禁衛軍后腳便將孫府圍了起來,莫說是人,就連蒼蠅都插翅難飛,孫云倒也淡定,既知在劫難逃,索性也不來宮里當值,告了三日病假,整日在府里陪著家人,只是再這般僵持下去,宮里宮外難免人心惶惶,御史臺怕是又要鬧騰。
容卿聞睜開眼,費力的轉頭看向安玥,詫異道:“孫太醫犯了何罪,殿下竟要處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