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好了,老天有眼,福晉有孩子了。他有嫡出的孩子了。不管是男是女,對他們夫妻這三十年的煎熬,總算是有個交代了。
儀式結束回到宮里,洗了澡換了衣服,四爺還撇嘴,“真還叫他們鐵樹開花了?”八福晉那樣的女人也配有孩子?
林雨桐搖搖頭,等太醫院的結果吧。今兒她沒接觸到八福晉。其實八福晉告退的時候過來見禮,林雨桐想伸手扶人家趁勢摸脈的,但人家八福晉警惕的很,好像她是要謀害人家母子的人一般,避之如洪水猛獸。林雨桐覺得莫名其妙,干脆不管那閑事了。能生生去,跟自己一錢的關系都沒有。
一生氣加倍的對弘旺和萱寶好。送吃的送用的,跟幾個皇阿哥那邊是一模一樣的份例。
弘旺去安慰萱寶,萱寶拿了皇后的賞賜給弘旺看,“……其實進宮也挺好的。福晉的事我聽說了……”她帶著幾分如釋重負,“她有了孩子,咱們的日子好過了……”
不在府里,阿瑪也不會強求了。多好。
這叫弘旺心酸又不平!憑什么?!
他賭氣,“三月三咱們搬家,宅子我都收拾好了。”
然后真等到三月三,恩科放皇榜了,弘旺要搬家了,也沒聽太醫院稟報八福晉有孕的事。
不過林雨桐心里也是閃了那么一下念頭,根本沒往心里去。她且忙著呢。
忙著干嘛呢?忙著看被四爺稱之為格物科的選考題考卷。
這考卷,非要用一個詞來形容的話,她只能想到四個字慘不忍睹!
幾千人的考試,剔除掉白卷,剩下的只有三百張面是有字跡的。再剔除掉答了一些狗屁不懂的內容之后,只剩下不足兩百份。而這兩百份里,能完整的答對一道題的只有十八人。這十八個里面,只有一個叫康平的舉子,勉強算是及格了。
林雨桐撓頭,這可咋整。
進士科已經在貼榜單了,這邊的榜單還沒出來。
她看四爺,“這有些人錄取了也沒大的用處。”
但他們都是舉人。低級官吏還是能做的。算是千金買馬骨了。
于是繼進士科的榜單之后,又相繼貼出了格物科的榜單。
狀元康平。
然后有榜眼探花。
這是一甲。
二甲十五人,是那些完整的答對一道題的舉子。
又勉強從哪些答的沾一點邊的答案選了二十個,算是三甲進士,拉倒了。
另有旨意,格物科與進士科待遇相同,不分高下彼此。
啊?
啊!
憑什么?
怎么會這樣?
我怎么那么傻干嘛不好好答選答題。
京城里瞬間都炸開了。格物科,從古至今沒誰將這玩意當正經的東西。
偏僻胡同里的小客棧柴房里,康平都已經收拾好包袱了,原本早該走了,但想了想,還是再等等吧。又給了老板八錢多留一天。要是沒有最后的幾道選做題,說實話,他根本不會等到今兒,考完直接回家了。真的!他自己的水平自己清楚,這回肯定是沒戲。倒不是說考砸了。其實他的水平也是那樣了。連當年舉也是走了狗屎運了,做了一回孫山兄。吊榜尾的那一個是他。
他出身寒門,父親是個賬房先生,年幼的時候父親還是個學徒,那時候哪有什么工錢啊!師傅不打不罵不糟踐,算是好的了。一家人靠家里的兩畝薄田,靠母親的勤苦勞作才能勉強混個肚子飽。沒錢學,跟著父親學點賬房先生的本事。直到十二歲之后,家里的境況才好點。父親的師傅死了,父親出頭了,成了大先生。一個月有二兩銀子,若是運氣好,還能碰到客人打賞或是主家賞賜,家里有了余錢,那時候才去的學。人家五歲啟蒙拜名師學,他都十二歲了,對于一個資質一般的人來說,真的算是晚了。又沒有機會拜名師,是好一點的先生聽他進學晚,都不怎么樂意收他。后來還是娶親娶了個老秀才的女兒,父親又慷慨,花了二十兩銀子做聘禮,其實是為了給老秀才家的兒子瞧病用的。承了這么大的人情,老秀才成了老丈人。老丈人考了一輩子,還是個秀才。唯一的兒子身子骨不好,科舉的事不用想了。因此倒是十二分的真心教導這唯一的女婿,老天不負苦心人,學了三年,吊著末尾的名次了秀才。老丈人心喜啊,覺得這后繼有人了。厚著臉皮求了當年的同窗,一個五十歲才了舉人的舉人老爺,跟著他念書。每年的束脩不少,二十兩銀子,這還不算四時八節的禮物。又是五年,這才靠著運氣了舉。舉之后,還沒來得及找先生呢。父親沒了!這開始守孝。剛結束守孝,趕恩科。靠著這兩年在鄉間收學生賺的那點銀子進京了打算碰運氣的。沒想到還真叫趕了。選做題他還真會一些。那都是十二歲之前的事了。賬房先生嘛,寫寫算算的。那些算經他差不多都囫圇個的自己看過,有些懂有些不懂。后來聽說在書院里開了算學一科,可是因為科舉不考,仕子們也都不重視,沒人當正經東西去學。本來還想著去那些書院拜訪算學先生求教一二,一聽這個說法,他打消了這念頭,根本沒去。當時他坐在考場,看著那些選做題,后悔的腸子都青了。靠著幼年的基礎,答了幾道。他覺得都對著呢。這是他喜歡算學的地方之一。考完了是好是壞自己清楚,判斷標準是唯一的嘛。
存著一線希望,或者說是僥幸心里,他留了下來。不敢去看榜,在這小小的柴房里等著。
等聽到外面鞭炮陣陣,鑼鼓喧天,感覺到自己被人攙扶著出去,耳邊似乎聽著有人喊:“格物科狀元公康平”
他頓時一激靈,拉著人反復確認之后,只想對著老家的方向跪在地磕三個響頭。
爹啊!肯定是您老在天保佑兒子。
父親生前總說對不住自己這個做兒子的,因為做老子的沒本事,耽擱了曲星。
其實不是的!要不是父親幼年的教導,哪里有如今的自己。
格物科狀元,因為新鮮,所以沒兩天被把這些過往給扒拉出來了。
說什么的都有。
你想啊,幼年能學多少,都得狀元了。這不是忒好考了。
“好考?”林雨桐撇嘴,這不是第一次么。放在后世是初生也覺得這題不算難。要想難還不容易。格物這東西,哪怕是同一個考點,那淺的可以很膚淺。但那深的,可太深了。林雨桐自己都沒學到極致呢。
覺得好考那都試試吧。反正需要的人多。
忙完了這一茬事,林雨桐還沒喘過氣呢。
這又是春耕禮蠶桑禮了。
春耕禮是四爺的事,但蠶桑禮非林雨桐不行。
林雨桐去了太后那里,“……您看該怎么個章程。”太后也是應該參加的。
太后這脾氣還有點小別扭,想去是肯定想去的。做了一輩子妃嬪了,老來母以子貴母儀天下,誰還沒點虛榮心啊。但一叫去好像又顯得有點迫不及待,很是推辭了幾句。
林雨桐笑:“您也真是的!這可是皇登基以來的第一個蠶桑禮。昨晚萬歲爺說親自過來請您的。是媳婦,這不是覺得跟您親主動請纓來請您嘛。您真撅了我的面子,回去多不好意思見萬歲爺啊。”
說的好可憐樣。
平嬤嬤在邊又勸:“您也別嫌棄麻煩,到時候老奴替您去聽禮部的那些老倌兒們念叨去……”
蠶桑禮之前,禮部派人教禮儀,幾拜幾叩首,朝那邊拜,走幾步等等,都是有規矩的。
平嬤嬤這么一說,好似太后只是嫌棄麻煩或者是覺得年紀大了,折騰不起。
誰也不說破,好一頓奉承,太后才高高興興的應了。很有幾分老小孩的意思。
說完了正事,太后又說林雨桐,“……老八家的現在幾個月了?三四個月了吧?沒說懷相好不好?她年歲額不小了,我當年生老四的時候十九歲,生十四的時候都二十九了。快三十歲的人了,生起來覺得生老四的時候艱難多了。懷相也不好,怎么著都是累……”說起來也是傷感。生老四的時候她是個伺候人的宮女,生十四的時候已經是一宮主位了。待遇天差地別。懷老四的時候什么活都干,熬夜做針線的時候多了去了。可偏不覺得什么生了。懷十四的時候被伺候的多好,可還是累,還是困,跟死過一次似得,“如今老八的年紀我當時候還大,可得當心些。”
誰說不是呢。
現在生孩子,不光是高齡產婦生孩子風險大,那些早婚早孕的年輕媽媽,生孩子的風險其實一點也不小。
她嘴應著太后的話,心里卻尋思著,該為婦女和孩子尤其是女嬰做點什么。
至于八福晉,她沒那閑工夫。
八福晉是內命婦,還是皇家內命婦。這么大的年紀生孩子,太醫院要是瞧了,病歷是要拿過來給自己瞧的。等皇后的打印蓋去,他們才能存檔。
但是太醫院沒送來八福晉的病歷,這證明人家沒請太醫院。
為什么沒請呢?
想到那天八福晉刻意避開自己的手,她估摸著人家不光不信任自己,恐怕連聽命于四爺和自己的太醫院也不信任了。那自己何必自討沒趣呢。愛怎么著怎么著去吧。
結果等蠶桑禮結束了,忙完喘口氣歇了好幾天。
一眨眼厚衣裳都能脫下來穿輕薄的春衫了,御花園也花紅柳綠熱鬧了起來。林雨桐這才騰出時間找九福晉來。商量點正事。
九福晉詫異極了,“您說叫我辦什么?”
“紡織廠。”林雨桐又說了一遍,“老九那邊不是要打發船隊去南洋,靠著江南幾處織造局,那點貨根本供不。咱們也不搶朝廷的生意,畢竟咱們紡織出來的跟制造局那種只出精品的還不一樣。咱們是速度快,布料結實,一般的百姓穿著不磕磣,但跟貢品是兩個概念。”
“速度快!”九福晉抓住了重點詞,“有多快?”
“咱們的織布機是效率高。”林雨桐覺得一句兩句說不清楚,得見了實務驗證了之后她自然明白了。“你覺得這聲音能做嗎?”
“太能了。”九福晉笑,“有錢能穿的起好的畢竟是少數。”
倆人又說了一些細節,九福晉的顧慮是這會不會跟政事扯關系?會不會叫御史給盯了。
“這些我來處理。”林雨桐負責清理路障,“你只把該做的做好行。”
九福晉滿口子應了,又謹慎的問:“這算是差事嗎?”
“算!”林雨桐回答的斬釘截鐵,這里面的利潤會有七八成投入婦嬰和醫療,這都不算差事,什么才算是差事?
四爺心說,她這是打算弄婦聯和衛生司還是怎么的?
林雨桐沒急著一蹴而蹴,太急躁了這事干不成了。她先期叫九福晉打出一個旗號,叫皇家慈善堂。
“慈善堂好!”九福晉撫掌,“行善積德,這可燒香拜菩薩要好的多。”后面這句話愣了說出了幾分諷刺的意思。
說完九福晉覺得不妥當,趕緊解釋,“八嫂如今把京城附近的寺廟庵堂都拜完了,說是還愿。這鬧的,頂叫人瞧不。”
原來如此!看來是懷了?
林雨桐沒多問,九福晉不多說了,又說起慈善堂的事,“既然叫皇家慈善堂,我看不如把太后、太妃、咱們這些妯娌都叫,我一個人當差也不是個事……”賬務出了問題一個人說不清楚,“要不叫十三弟妹還是十四弟妹一起?”這倆家的男人一個是親信一個是親弟,關系不一樣。放著彼此都方便。
要么說九福晉是聰明人呢。林雨桐之前想好了叫十四福晉完顏氏的。只是這話卻不能自己主動提。見她明白,笑道:“十三弟妹那邊孩子還小,照看不過來,叫十四弟妹吧。”她閑的逮住空跟十四在家里掐架,掐的太后都頭疼。找點事做吧。
一忙起來日子過的飛快,轉眼是端午了。
節慶嘛,一大早的都來朝賀,林雨桐坐在面只盯著穿著禮服的八福晉。從二月到五月初,這都三個月了。哪怕當時發現懷孕的時候只有一個月,那如今也該四個月了吧。
四個月該顯懷了。
可她瞧著八福晉的肚子怎么不見變化呢?.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