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徹清了清嗓子,臺下漸漸安靜下來。
“同學們好,朕是你們的校長。”
他頓了頓,微微一笑:“奉國大學成立十年有余,你們之中的大部分人卻沒見過朕,是朕這個校長當得有些失職。”
臺下有人輕笑。
李徹繼續道:“但朕應當不會因此被罷黜吧?”
笑聲更大了一些。
人群邊緣,沈擴剛剛擠進來。
他站在最后面,踮著腳往前望,隔著密密麻麻的人頭,只能隱約看見臺上那個模糊的身影。
“好在今天朕總算是來了,或許有些人在校園中,已經見過朕。”
人群里,幾個學生下意識挺了挺胸膛。
他們不僅見過,還和陛下說過話呢,甚至有人得到了陛下的贊賞。
便是其他學生不知道,他們依然為此感到自豪。
“今日所見所得,朕感觸頗深啊。”
李徹沉吟片刻,話鋒一轉:“年少時,朕在皇宮中讀書,先帝對朕看管頗嚴。”
“四書五經、儒家經典,不僅要會背,還要刻在心里。”
“朕那時候就想,朕為什么要讀書呢?為了明事?為了明理?”
臺下靜悄悄的,所有人都豎著耳朵聽。
“這個問題,朕到現在也沒想清楚。”
“只知道朝廷乃至民間,凡有所成者,皆要讀書。”
“便是不讀書,也要精于學習。”
他的目光掃過臺下:“你們呢?你們身為大慶最高學府的學子,為何而讀書?”
臺下響起竊竊私語。
有人皺眉思索,有人和身邊的人小聲討論。
也有人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答不上來。
楊慎之、顏涉、虛介子、祿東贊,還有那些隨行的官員們,一個個都皺起了眉頭。
這問題看著簡單,細想卻是極深。
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
對于曾經的文人來說,讀書是必選項,何必去想為什么?
李徹等了一會兒,才繼續開口:“這等問題不是數學,不是化學,或許本就沒有正確答案。”
“但朕曾遇見過一位大賢,他曾給過朕一個答案。”
他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道:“他說,為中華之崛起而讀書!”
臺下瞬間鴉雀無聲。
七個字像七塊巨石,投入人群當中,掀起滔天巨浪。
為中華之崛起而讀書!
不為功名,不為利祿,甚至不為光宗耀祖。
是為這個國家,為這個民族,為這片土地上的萬千百姓。
李徹看著那些年輕的面孔眼中的震撼,微微一笑:
“身為大慶的皇帝,朕自是希望爾等都能以此為念,為大慶之崛起而讀書,為大慶而奮斗!”
他頓了頓,語氣忽然一轉:“但今日走在校園中,朕嘗試著從你們的角度思考,卻發現......對讀書的理由,并非所有人都要來自宏愿。”
臺下又是一靜。
李徹繼續道:“朕在少年時,對四書五經看得多,但實在稱不上手不釋卷的喜愛。”
“反而對那些鬼怪、風俗、地理、數術,也就是所謂的雜書,有著不可泯滅的興趣。”
他笑了笑:“朕窩在皇宮中,看到的只有皇城內的一片天地,猶如井底之蛙。”
“是那些所謂的雜書,讓朕對大慶,對世界,有了最初的幻想和向往。”
“故而,朕得出一個念頭:為什么讀書的答案不同,但為什么喜歡讀書的答案,只有一個。”
他一字一句道:“那就是興趣。也就是人人都有的——”
“好奇心!”
話音落下,人群中有一雙眼睛忽然亮了。
沈擴站在人群最后面,怔怔地望著臺上那個模糊的身影。
他想起自己剛才在教室里,對著那道解不出的題眉頭緊鎖,卻舍不得放下筆。
他想起自己小時候半夜爬起來,點著油燈,翻那些雜書,被父母發現后呵斥。
興趣。
好奇心。
原來如此。
沈擴站在那里,望著臺上那個人。
他忽然覺得,這個人好像懂他,懂他這樣的人。
懂那些不為功名利祿,只是單純想知道‘為什么’的人。
李徹目光掃過一張張面孔,他看到有人在默默點頭,有人在若有所思,有人眼睛亮得像點了燈。
他收回目光,繼續道:“朕再給你們舉幾個例子。”
他往前走了半步,那個帶電的喇叭把他的聲音送得更遠。
“第一個拿起石頭的人類,他為什么要拿起那塊石頭?”_l